第55章 大嫂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在一楼大堂碰见了徐大江。
他刚从振江建设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上沾着灰。
他看见林予曦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李振东。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八卦的光芒。
“这是林老师。”李振东说。
“林老师好。”
徐大江笑着伸出手。
林予曦跟他握了一下。
“你好”。
“徐大江,我发小,振江建设的总经理。”
李振东介绍道。
“林老师,振东这个人不会照顾自己,你帮我多看着他点。他忙起来就不吃饭,一坐就是一整天,说也不听。”
“行,我看着他。”
徐大江点点头笑着走开。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林老师,以后来清水湾,报振东名字,免费的。”
徐大江笑着出了门。
“你这个发小,人挺好的。”
“嗯。”
“他结婚了没?”
“结了。孩子读幼儿园了。”
“那你呢?”
李振东看着她那副假装不经意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
“我也快了。”
林予曦没接话,转身去看墙上那张清水湾的营业许可证。
停车场的水泥地面已经干透,车位线也划好了,八十多个车位整整齐齐的,白线在阳光下反着亮光。
孙大伟蹲在停车场边上,正拿着一个本子记什么。
安全帽歪着,满手是灰,裤腿上沾着白灰。
他看见李振东走过来,站起来刚想喊,就看见了旁边那个穿深棕色呢子大衣的姑娘。
嘴张着,没喊出来。
他看李振东,又看林予曦,再看李振东,再看林予曦。
“这个——”李振东刚要介绍。
“大嫂好!”
孙大伟把本子往胳肢窝里一夹,双手抱拳作了个揖,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予曦愣住了。
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红到耳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又想说“你别瞎叫”——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孙大伟的表情实在太真诚了,真诚到她不好意思反驳。
“大伟你——”李振东开口。
“大哥,你别说,我都懂。”
“你懂什么?”
“我什么都懂了。”
孙大伟把安全帽摘下来,额头上那道红印子又深又红。
“大嫂,我叫孙大伟,是振东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叫我大伟就行。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你好,我姓林,林予曦。你别叫我大嫂,我——”
“那怎么行?”
孙大伟一脸严肃。
“你是振东的对象,就是大嫂。这是礼数,不能乱的。”
林予曦转头看李振东,那眼神里写着“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振东站在旁边,双手插兜,一副“我也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但那个笑容分明写着“他叫得挺好的”。
“大伟,车位线划完了?”李振东问。
“划完了。八十三个车位,充电桩预留了二十个。你看看。”
孙大伟把本子递过来又缩回去了。“大嫂,你也看看。”
“你这本子记得挺认真的。”
孙大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大嫂你别笑话我,我不会写什么漂亮的字,就是怕记错了。振东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不能给他干砸了。”
他把安全帽重新戴上。
“大嫂,你跟振东慢慢看,那边还有点活我先去忙了。大嫂再见。”
孙大伟走了,步子比平时快,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冲李振东竖了个大拇指。
李振东假装没看见。
林予曦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孙大伟那个本子,耳根的红还没退干净。
“你这个发小,嘴真快。”
“他就是那样的人,嘴比脑子快。”
“他叫我大嫂的时候,你怎么说话?”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
林予曦瞪了他一眼,把本子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他的时候脸上又凶又羞的,跟那天晚上在小区楼下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再这样我走了。”
“走哪儿去?”
“回家。”
“我送你。”
“不用你送,我自己开车。”
赵德厚从清水湾后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施工进度表。
他一眼看见李振东身边站着一个姑娘,脚步就慢了下来。
“振东,这位是?”
李振东看了林予曦一眼。
“林予曦,中心小学的老师。”
赵德厚上下打量了林予曦一遍,那目光里头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审视。
林予曦被看得有点局促,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小舅好。”她喊了一声。赵德厚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振东跟我提过您。说您是他小舅,管着清水湾这摊子。”
赵德厚转头看了李振东一眼。
李振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赵德厚认识他三十多年,知道他会在什么样的姑娘面前提自己的家人。
“林老师,振东这孩子从小主意正,脾气也犟。但他心眼好。你跟他处久了就知道了。”
“以后常来,这儿就是自己家。”
林予曦点了一下头,声音轻轻的。
“嗯,谢谢小舅。”
赵德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振东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孩子,有眼光。”
赵德厚走远了。林予曦站在停车场边上,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车位线。
“大叔,你小舅挺好的。”
“嗯。”
“你那个发小也挺好的,就是嘴太快。”
“他没把你当外人。”
林予曦没接话。她嘀咕了一声“大嫂”。
“什么?”
“我说你那个发小叫我大嫂。”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方。
“其实……也没那么难听。”
李振东转过身来看着她的侧脸,手伸过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
她没看他,围巾底下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从清水湾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走。
深秋的白天短,五点多钟的光线就带上了黄昏的颜色,金黄金黄的。
“开你的车还是开我的车?”
林予曦站在两辆车之间,左手攥着自己的车钥匙,右手朝李振东摊着。
“你想开哪个?”
“我想开你的。”
“那你的车怎么办?”
“先停这儿。明天我再来开。”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明天再来开一趟是世界上最自然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