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启功归来
翌日,天色渐明。
周道早早地在客房里醒来,从院落离开,向山上的方向而去。
他走在镇上,眼前景象与前几日已经大不相同,恢复了不少人气,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周道在路边的早摊上买了两个烧饼,边啃边往前走去。
路过镇中时,周道看到一处架起的堂口前排着长长的一队,人数众多。
“那是天师府设的义堂吧。”
周道停下脚步,在一边张望着,这些时日自己都啃着那堆医书不放,倒是没怎么关心义堂的事,只是听启灵派来的人提起过。
此刻恰好是派药的时辰,义堂里的几个道士正将煮好的药汤分发给排队等候的百姓,井然有序。
周道站在路边看了片刻,他笑了笑,正准备转身离去,可脚步一下顿住,双眼微眯。
在队伍最前方,一个老汉将药碗接过,他没有急着喝下,颤巍巍地从袖口里摸出两枚碎银子,投进旁边一口用红纸封着的小木箱里,而后跪在地上拜了又拜,这才转身离去。
紧接着,站在后面的妇人也做了同样的事,循环往复,一个接一个的,银钱投入木箱的声音频繁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听着越发刺耳。
“这是什么意思?”
周道眉头微皱,正准备抬步向义堂方向走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周道!”
那人嗓门不小,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周道一回头,那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道士,相貌平平,眉宇间却正气凛然,让人心生敬意。
这正是此前受陈妙贞所托,赶往湖广安华县陈家送信的启功!
“启功师叔!”
周道神色一惊,旋即脸上出现一抹喜色,上前见礼。
启功脸上笑意盈盈,他肩上背着个大包袱,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正大步朝他走来。
“几月不见,你看起来长进不少。”
他走近打量了周道一二,眼里带笑,感叹道:“通真一脉后继有人啊。”
“师叔谬赞了。”
周道笑了笑,问道:“师叔可是替夫人送信回来了?可需弟子带路?”
“正是,走吧。”
启功爽朗一笑,拍了拍周道后背,说道:“路上正好给我说说,这些日子山里镇上可出了什么事。”
……
路上,周道将这些日子发生的诸多大事尽数告知了他,后者顿时眉头紧皱,不复一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一直到了陈妙贞所在的院子,启功才将脸上的表情收敛,上前叩门。
吱——
不久后,院落的大门便被缓缓打开,陈妙贞穿着一袭素裙,神情微微一愣。
“启功道长?”
她语气有些惊讶,又看一旁的周道,眼中顿时流露出了然之色,柔声笑道:“道长请进。”
“叨扰夫人了。”
启功正正的行了礼,与周道一同随陈妙贞入了院中。
……
“不知道长从安化回来,路上可曾安全。”
陈妙贞为其添了茶,礼敬道:“妾身的家人可曾有回信。”
启功急忙将茶接过,郑重地点头应道:“自然是有的。”
说着,他将身上缠着的包袱取下,从里面拿出一张干净整洁的信封递了上去。
陈妙贞眼中一亮,将信封拆开,细细地看了良久才将其收起。
她站起身,端正朝启功躬身一拜,说道:“多谢道长。”
“夫人快莫如此。”
启功被吓得唰地站起,躲到一边,苦笑道:“您家老太公赏下的东西,贫道已受之有愧,哪还当得起您这一拜。”
他边说边从包裹中摸出厚厚的一摞银票,搁在桌上,说道:“令尊让贫道转交夫人,这是三千两白银,以供您在此度日之需。
“另外这还有一万两白银。”
启功脸上出现一丝无奈,又从包袱中拿出一大叠票,推到陈妙贞面前,说道:“令尊说这是敬给龙虎山的香火钱,可贫道推辞再三,都喊收着,只好厚颜带回来了,现今一并交给夫人。”
一万两?这安化县陈家什么来头?这可不是说拿就能拿出的数字啊!
一旁,周道眼角一挑,心中震撼莫名。
“既是家父吩咐,道长安心收下便是。”
陈妙贞目光在那叠银票上停了一瞬,展颜一笑道:“这不过是用来供养三清,添些灯油而已,道长就不要推辞了。”
说着,她把银票分作两叠,那一万两的银票推开,只将那三千两白银收好。
“夫人,这……”
启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道长再推,便是见外了。”
陈妙贞微微一笑。
启功看了看她的神色,终是叹了口气,将银票郑重收入袖中。
“道长见了家父,他气色如何?可还说什么了?”
陈妙贞开口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愧色,自己离家多年,父亲却还真照着她所言行事,自己这个做女儿的……
闻言,启功神色微动,忽然想起什么,他斟酌着开口道:“令尊气色尚好,但起初见面时看了信,头一遍时脸都青了,攥着信纸半天没说话,直到后来才静下来,后面亲自设宴款待,席间又细问了夫人在江西的近况
“而后次日一早,他便修了书信,备好银票,托贫道交到夫人手里。”
陈妙贞听得默然,半晌才轻轻地笑了笑:“父亲还是老样子。”
她垂下眼眸,将那封书信重新取出,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抚过,没再说话。
启功见状,轻咳了一声,对着一旁周道眼神示意了一番,站起身行礼道:“夫人,信已带到,我等就不久留了。”
“好。”
陈妙贞颔首应了声,随即看向周道,说道:“周道,有件事……”
“什么?”
周道顿时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和自己有关了。
可这时,陈妙贞却摇了摇头,轻声道:“今日先去吧,改日再说。”
周道心中顿时有些莫名其妙,可一旁的启功见状,却不再多留,便拉着他告辞而去。
“走了。”
陈妙贞送了两步,在廊下站定,目送着二人出院。
出了院门,启功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包袱里那厚厚一摞银票,苦笑摇了摇头,和周道一并向山上的方向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