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它一直在响,只是换了个地方
赵桂兰站在门外面,看着这套房子。
赵桂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妈,进去啊。”李振东在后面轻轻说了一句。
赵桂兰深吸了一口气,迈过那道门槛。
她把那座老钟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擦了擦玻璃表盘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拧了拧发条。
老钟“嘀嗒嘀嗒”地响了起来,指针慢慢走动,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在这套崭新的房子里响着。
几十年了,它一直在响,只是换了个地方。
孙大伟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来。
李正春跟在后面,把编织袋里的被褥拿出来铺到主卧的床上,把纸箱子里的锅碗瓢盆一样一样放到厨房的橱柜里,把洗漱用品摆到卫生间的架子上。
他没怎么说话,但每一件事都干得仔仔细细,像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
……
“好了,妈,我去工作了!”。
“嗯,你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
“不了妈,晚上有约。”
正在打扫卫生的赵桂兰眼睛一亮,抹布攥得更紧。
“跟谁?林老师?”
李振东假装没听见,低头系鞋带。
那鞋带系了一遍又解开重系,来回折腾了两次,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不会系了。
孙大伟靠在玄关的鞋柜上,双手插兜,压低声音,嗓门却一点都不低:“叔,你看振东那怂样,一提林老师鞋带都不会系了。”
李振东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有警告,但嘴角压不下去。
赵桂兰从厨房走出来了,抹布搭在肩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你晚上约了人家在哪儿吃?”
“还没定。”
“还没定?你请人吃饭,连地方都不定?”
“你带人家去老倔头?那地方倒是好吃,但环境有点闹腾。要不你就去县里那个西餐厅,叫什么来着……”
李振东站起来,双手按住赵桂兰的肩膀把她转了个方向往客厅推。
“您甭操心了,我这么大个人了,请人吃个饭还能把人饿着?”
赵桂兰被他推着走了两步,还是不放心,拧过脖子来追问了一句:“你到底约了几点?”
“六点。”
“那你要提前去接人家,别迟到了?”
“嗯,知道!爸,妈,那我走了。新家缺啥你们跟我说,我买了送过来。”
“不缺不缺,啥都不缺。”赵桂兰摆手。
“暖气要是不会调,给我打电话。电视遥控器要是搞不明白,也给我打电话。”
“走了姨!走了叔!改天再来看你们!”
“大伟你开车慢点!”赵桂兰追到门口喊。
“放心吧!”
电梯门关上之前,李振东看见赵桂兰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攥着那块抹布。
电梯一路向下,李振东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
两人出了单元门,X7和长城炮并排停在单元门口的临时车位上。
“振东,咱说好了啊,我去清水湾,你去振江建设。各看各的进度,看完有啥问题电话联系。”
“行。”
“你也别光看,给小舅搭把手,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知道。”
“还有大江那边,你去看一眼,要是缺啥少啥,趁早补。”
“你今天怎么跟我妈似的?”
“那我不是怕你当甩手掌柜当习惯了,连动都懒得动了吗?”
两人对视,同时笑了。
振江建设那栋楼在老农机厂那条街上,远远就看见了。
李振东把X7停在门口新划的车位上,熄了火。
车位线白得发亮,一看就是刚画的,旁边那四个“专用车位”的黄色大字还没被轮胎蹭过,新崭崭的。
他推门进去,一楼大厅的装修已经基本完事了。
水磨石地面亮得能照见人影,前台那面深灰色背景墙上“振江建设”四个不锈钢字钉得端端正正,底下还有“品质铸就未来”小了一号的几个字。
接待区那排黑色皮沙发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本建筑杂志和几瓶矿泉水。
墙上挂着一台还没通电的电视,黑色的屏幕上映着对面窗户的光,两个工人正蹲在角落里调试网络,网线从墙上垂下来,在地上盘了两圈,其中一个人拿着测线仪正在试端口,嘀嘀嘀的声音不大但很清脆。
“大江呢?”李振东问其中一个工人。
“徐总在二楼。”
李振东上了二楼。楼梯的扶手是新装的,不锈钢的,还贴着保护膜没撕。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新装修特有的味道。
腻子粉、胶水、木屑混在一起,不算难闻,就是有点呛。
徐大江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站在窗户边上,手里拿着卷尺,正在量窗帘杆到地面的距离。
“量啥呢?”
徐大江回头看了他一眼:“窗帘。这窗户比标准尺寸高了十公分,得定做。”
“你连窗帘都亲自量?”
“那可不,预算员还没招到,这些杂活我先干着。等招到人了,这些事就不用我操心了。”
徐大江把卷尺收了,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灯具和开关插座明天到货,后天装完。下周三之前全部完工,保洁做完,办公家具进场,下周末就能正式办公了。”
“行。”李振东在他对面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一个施工员的工牌看了看,照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睛挺大,“人都招得咋样了?”
“周立军上班了,现在在三楼盯装修。两个施工员也都到了,一个姓刘一个姓赵,都是广安本地人,在外头干过两年,回来就不想再走了。”
徐大江把文件夹合上,“资料员也到位了,今天没来,去工商局跑手续了,补交几个材料。”
“预算员呢?”
徐大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前,椅背发出吱呀一声。
“没招到。来了两个,一个要价太高,一个月一万二,说是干过五年预算,我看他连广安本地的定额都不熟,唬人呢。另一个倒是不贵,六千就行,但连广联达都不会用,我总不能从头教吧。”
“这行就是这样,好预算员不流动,流动的都是半吊子。”
“那你咋办?自己顶着?”
“先顶着呗,反正最近也没大活。等有项目了再找也来得及,实在不行就从省城请人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