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

　　林予曦发动车子，X7的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随便开，往东边开。”

　　“东边？开发区那边？”

　　“嗯。”

　　X7驶出清水湾的停车场，拐上省道，往东边开去。

　　李振东靠在副驾驶上看着她——她认真开车的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着，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你看我干嘛？”林予曦没转头，但余光肯定扫到了他的目光。

　　“你看你的路，我看我的。”

　　“你这样会影响我开车。”

　　“我影响你什么了？”

　　“你看着我，我心慌。”

　　李振东笑了一下，把头转过去看窗外。

　　X7驶过那片棚户区。低矮的平房连绵不断，一些房顶已经塌了。林予曦放慢了车速，看了那边一眼。

　　“这片棚户区，什么时候拆？”

　　“不知道。拆不动。”

　　“那你那个商场，不就在这旁边吗？商场盖起来了，这片棚户区还在这儿，不碍眼吗？”

　　“会拆的。”李振东说，“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迟早的事。”

　　林予曦没再问。

　　车子继续往东开，那片空地在视线里出现了。

　　杂草清理干净，裸露的黄土地在夕阳下泛着土红色的光。

　　林予曦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片空地。

　　“就是这儿？”林予曦问。

　　“就是这儿。”

　　“你要在这上面建商场？”

　　“七层。地下停车场，地上商场，顶层空中花园。”

　　林予曦想象了一下，歪着头看着那片空地。

　　“那得建多久？”

　　“一年半到两年。”

　　“好久。”

　　“两年很快的。你看清水湾，几个月前还是一栋破楼。”

　　李振东顿了顿，“两年以后，你站在那栋楼的顶层往下看，整个广安县都在你脚底下。”

　　“大叔，你说话怎么越来越好听了？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没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自动就会了。”

　　林予曦把目光收回去，发动车子掉头。

　　X7在省道上往回开，夕阳在正前方，把整条路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

　　林予曦眯着眼睛，把遮阳板放下来，还是觉得刺眼。

　　李振东从副驾驶的抽屉里翻出一副墨镜递给她。

　　她接过去戴上，黑色的镜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嘴唇。

　　“好看吗？”

　　“好看。”

　　X7在一个岔路口拐弯，驶上了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是农田，收完了庄稼，只剩下一茬茬的秸秆茬子。

　　“这哪儿？”

　　“月亮湖的方向。这条路通到湖边，但今天不去了，太远。”

　　林予曦把车停在路边。田野里很安静，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秸秆干燥的气味和泥土的气息。

　　几只麻雀从田埂上飞起来，在天上绕了一圈又落回去了。

　　林予曦摘下墨镜搁在仪表台上，转过头来看着他。

　　“大叔，你说你两年以后要在那个楼顶上往下看广安县。那两年以后我们在干嘛？”

　　“你在干嘛我不知道。我在你旁边。”

　　林予曦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你怎么知道你在旁边？”

　　“因为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林予曦没说话。她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靠在椅背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天边那抹正在消退的夕阳。

　　“大叔。”

　　“嗯。”

　　“你那个商场，要是盖好了，在里面开个奶茶店吧。”

　　“行。”

　　“开个我喜欢的牌子，我天天去喝。”

　　“行。”

　　“你别光说行，你得记着。”

　　“记着了。”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不说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狗叫。

　　车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消失了，田野完全黑了下来。

　　车子停在林予曦家小区门口。她熄了火，没下车，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握着方向盘。

　　林予曦叹了口气，把安全带解开，转过身来看着他。

　　“大叔，你每天这么忙，不累吗？”

　　“累。”

　　“那你歇歇不行吗？”

　　“歇了这些事谁干？”

　　“让别人干。”

　　“别人不是我。别人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她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是给你的加班费。”

　　她说完推开车门下了车。

　　单元门的铁门吱呀一声关上。

　　李振东从副驾驶爬到驾驶座——她开他的车来的，MINI还停在清水湾门口，所以他得把X7开回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MINI准时出现在林予曦小区门口。

　　墨绿色的车身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

　　“吃了吗？”林予曦问。

　　“没。”

　　“就知道你没吃。”

　　她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包子还是热的。

　　“猪肉大葱的，你尝尝。”

　　“你买的？”

　　“小区旁边包子铺买的。快吃。”

　　她说着发动了车子。

　　李振东咬了一口包子，猪肉大葱的馅，汤汁渗进了面皮里，咸淡刚好。

　　他几口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

　　“好吃吗？”林予曦一边开车一边问他。

　　“好吃。”

　　“那家包子铺就在我小区旁边，开了好多年了。我从小就吃他家的包子，味道一直没变过。”

　　“你从小吃到大，还没吃腻？”

　　“好东西吃不腻。”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就像有些人，看久了也不腻。”

　　李振东手里的包子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林予曦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出卖了她。

　　MINI拐进振江建设那条街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

　　徐大江的奥迪已经停在门口了，旁边还停着两辆没见过的黑色轿车。

　　“这么多人？”她看了一眼那几辆没见过的车。

　　“今天是旧楼改造项目的正式验收。甲方来了，还有监理和设计院的人。”

　　李振东解开安全带，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

　　林予曦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小镜子照了照，理了理头发，又抿了抿嘴唇。

　　“走吧。”

　　两个人上了楼，一楼大厅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

　　徐大江正跟一个穿黑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说话，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指着一行字给对方看。

　　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拎着一个帆布包，另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拿着一个文件夹。

　　“振东。”

　　徐大江看见他走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甲方的王总。这是咱们的李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