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叔,你多大了
清晨!
李振东七点半就到了清水湾,赵德厚比他来得更早,正在门口跟张明远说话。
张明远身后停着一辆厢式货车,工人正在往下卸工具——电锤、切割机、脚手架、防护网,堆了一地。
“振东,水电手续跑了吗?”赵德厚问。
“下午去跑,上午先盯现场。”
张明远拿着施工图走过来,用红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地方:“李总,今天先拆。一楼大堂的旧装修全部扒掉,二楼的隔断墙能拆的拆,不能拆的留着。地下室旧迪厅的设备全部清走。大概三天拆完,拆完了再上水电。”
“拆的时候注意安全。”李振东说。
“放心,安全帽、防护网都配齐了,保险也买了。”
李振东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楼。
孙大伟也到了,撸着袖子帮着搬东西,把大堂里那些旧沙发、旧茶几一样一样往外搬,搬得满头大汗。
孙大伟把茶几搬到门口,往地上一放,直起腰来,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振东,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我妈说她有个侄女,在县中心小学当老师,想让你见见。”
李振东愣了一下:“你妈也有资源?”
“我妈那资源多了去了,就是以前不知道你还单身。”
“现在不一样了,你回来县城了,我妈说啥也得把最好的留给你。”
“……那…那个老师咋样?”
孙大伟想了想,双手比划了一下:“我也没见过,我妈说,个子不矮,大大方方的,性格挺开朗,在小学教语文,好像还当班主任。二十六岁。我妈说她学生都怕她,但下了课又跟她亲得跟姐们儿似的。”
“学生都怕她?她打学生啊?”
“不是打,我妈说她嗓门大,有气场,往那一站,小崽子们就老实了。她班上的纪律是全校最好的,校长都夸她。”
李振东笑了一下:“行啊,女中豪杰。”
“咋样?见不见?我妈说了,你要是想见,她去安排。”
李振东想了想,犹豫了一下——昨天才相完,今天又相亲?这频率也太高了。
他想说“缓缓”,但脑子里冒出赵桂兰那张写满“抱孙子”的脸,又想起昨晚答应妈的话,还是点了头。
“……行吧,见就见呗。这回我学聪明了,人家问我挣多少钱,我就说一个月三千。”
“三千?”孙大伟瞪大了眼睛,“你这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啊。三千块钱,人家姑娘一听,转身就走了。”
“走了就走了呗,那说明她看不上三千块钱的,更不是冲着人来的。”
“你可真是个哲学家。”孙大伟竖起大拇指。
孙大伟去给他妈打电话。
下午,差十分钟三点。
X7停在“遇见”咖啡馆门口,李振东坐在驾驶座上,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夹克,里头搭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也收拾了一下,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不少。
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推开咖啡馆的门,暖气混着咖啡豆的香气扑面而来。他扫了一眼——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姑娘。
轻轻咳嗽了一声:“你好,请问是林老师吗?”
姑娘抬起头来。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深邃明亮,像黑葡萄似的嵌在白净的脸上。
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穿了件奶白色的粗线毛衣。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利索劲。
“你就是李振东?”姑娘开口了,声音比他想象的要清脆。
“对。”
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忽然一翘,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大叔,你坐啊,站那干啥?等我给你拉椅子呢?”
李振东愣了一下——大叔?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来,点了杯美式。
“你叫啥?”
“林予曦。”
姑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挺好听的。”
“凑合吧。”
林予曦放下杯子,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李振东,“大叔,你多大了?”
“……三十五。”
“三十五就该叫你大叔,你不乐意啊?”
“没有不乐意,就是觉得——”
“觉得啥?觉得我该叫你哥?”
林予曦笑了,梨涡更深了。
“我不,我就叫你大叔。你长得就像大叔。”
李振东被噎了一下,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她这么一说,竟然没觉得不舒服。
“行,爱叫啥叫啥。”
李振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也看着她,“林老师,听说你是教小学的?”
“嗯,中心小学,三年二班班主任。”
林予曦说,“我带的那帮小崽子,一个个皮得很,但在我面前都老实。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
“因为我比他们还皮。”
林予曦狡黠地眨了眨眼,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光。
“我带的班成绩全年级第一,纪律全年级第一,校长说了,只要成绩好纪律好,你怎么管都行。”
林予曦说得理直气壮,“而且我跟你说,那些小崽子就吃这一套。你跟他一本正经讲道理,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跟他硬刚,他反而服你。这叫——以毒攻毒。”
“你这个当老师的,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
“那是。”林予曦毫不谦虚地点了点头,“大叔,你干啥工作的?”
“自己做点小生意。”
“啥小生意?”
“在省道边上盘了个洗浴中心,正在装修,准备做综合娱乐体。”
“清水湾?那个清水湾?”
“你知道?”
“我天天上班路过省道,能不知道吗?”林予曦往椅背上一靠,“那地方可不小,你盘下来得不少钱吧?”
“还行,凑合。”
“凑合是多少?”
“就是……够花。”
林予曦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大叔,你是不是怕告诉我你多有钱,我就像小说里那些女的一样贴上你了?”
李振东愣了一下——这姑娘也太直接了。
林予曦摆了摆手:“你放心,我这个人吧,最大的优点就是不好奇别人的钱。你的钱是你的,我又不花你的。我自己一个月五千多,有社保有公积金,够吃够喝,挺好的。”
“我没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那个意思我不管,反正我把话撂这儿了。”
林予曦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忽然凑近了一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李振东:“大叔,我问你个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