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厨房的人得他自己挑。做海鲜自助，切配、杀鱼、蒸锅，哪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他手底下有几个徒弟，在广安县各家饭店干着，他想把他们都带过来。”

　　“行，让他挑。工资呢？”

　　“他说他的工资，一个月一万五，他那几个徒弟一人六千到八千不等，看手艺。后厨加起来大概十来个人。”

　　“一万五？”

　　孙大伟瞪了瞪眼。

　　“小舅，你这个当总经理的才一万二，他一个厨子比你还高？”

　　“大伟，这你就不懂了。一个饭店能不能火，厨子说了算。海鲜自助要是味道不行，客人来一次就不来了。一万五，值。”

　　“刘铁军这个人，不光是厨艺好，管理后厨也是一把好手。他的后厨从来没出过食品安全问题，卫生局的检查次次过。这种人，你花钱都请不来。”

　　“行行行，我闭嘴。”

　　“反正钱又不是我的，振东说了算。”

　　李振东端起酒杯跟赵德厚碰了一下：“小舅，你继续说，刘铁军那边你帮我盯死了，别让别人挖走了。”

　　“你小舅这张脸，在广安县餐饮娱乐这行里，还能顶俩钱儿使。王建国、刘铁军，这俩人是冲着我来的。换个别人去请，人家不一定来。”

　　孙大伟赶紧端起酒杯：“小舅！我敬您一个！”

　　赵德厚被他这句逗笑了，端起来碰了一下：“你也管我叫小舅？你到底有几个舅？”

　　孙大伟脸一红：“跟着振东叫的，叫顺嘴了！”

　　赵德厚又把那本笔记本翻开，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和数字。

　　“振东你看，我大概拟了个工资表。王建国底薪八千，加上绩效，一个月能拿到一万出头。他那二十多个人，平均工资四千五到五千。刘铁军一万五，他那几个徒弟加起来五万左右。再加上我跟大伟，还有财务、库管、保安队长——满打满算，每个月工资支出十五万上下。”

　　李振东扫了一眼，把本子推回去：“十五万，不多。小舅，咱们不压员工工资，一分都不压。该发多少发多少，每个月准时发，不拖不欠。”

　　“行。”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招人了。明天我就给他们打电话，约个时间面谈。”

　　“对了小舅，那个王建国，我能跟着去见见不？我也想学学人家咋管事的。”

　　“当然能。你不见见，以后怎么跟人家搭班子？”

　　“得嘞！”孙大伟美滋滋地喝了口汤。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才散。

　　孙大伟结了账——他非抢着结，说提了新车，高兴，这顿他请。李振东没跟他争。

　　赵德厚站在老倔头门口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在路灯下散成一片。

　　“振东。”

　　“嗯？”

　　“明天一早，张明远他们进场，咱们有几个事儿得定下来。”

　　“第一，施工用电用水，得去自来水公司和供电局办手续。第二，装修期间的安全问题，得有个人盯着。第三，王建国和刘铁军那边，我得尽快约他们见你。”

　　“水电手续我去跑，你们盯现场。安全的事儿你安排个人就行，花钱雇都行。”

　　“那行，明天我让王建国带人来现场看看，让他也提提意见。他在洗浴这行干这么多年，有些地方比咱们想得周到。”

　　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捷达，拉开那扇不太好使的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捷达的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

　　李振东推开家门的时候，赵桂兰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赵桂兰的声音响起。

　　李振东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李正春也在，端着茶杯，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耳朵明显是竖起来的，后脑勺都写着“我想知道结果”。

　　“妈，爸，你俩这是干啥呢？审犯人啊？”

　　“谁审你了？”

　　赵桂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放。

　　“就是问问，那个姑娘咋样？县医院那个护士，你二姨说长得可好了。”

　　李振东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喷了。”

　　“啥喷了？”赵桂兰一愣。

　　“喷了我一桌子咖啡。”

　　李正春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人家姑娘喷你？你干啥了？”

　　“她问我一个月收入多少钱，我说三亿。”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赵桂兰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你这孩子是不是傻？”

　　“我说的是实话啊。”

　　李振东一脸无辜。

　　“那人家姑娘能信吗！”

　　赵桂兰气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头回见面就跟人家说你一个月有三亿，人家不当你神经病才怪呢！你咋不说你是首富呢？”

　　赵桂兰越说越来气，“你二姨好不容易给你介绍一个，你看看你，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李正春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赶紧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爸，你别笑了。”李振东无奈地说。

　　“我没笑，我喝茶呢。”

　　赵桂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心情。

　　“行了，那个不行就算了。”

　　赵桂兰摆了摆手。

　　“我再让你二姨给你介绍。县里好姑娘多的是，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合适的。”

　　“妈——”

　　“别叫我妈，叫我妈也不好使。”

　　赵桂兰一拍沙发扶手。

　　“你这事儿必须提上日程！今年三十五，你打算打光棍打到啥时候？”

　　“急啥？”

　　“你不急我急！”

　　赵桂兰说，“我跟你爸年纪大了，趁着我们还能动，帮你们带带孩子。你再拖几年，我们想带都带不动了。”

　　李振东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赵桂兰鬓角冒出来的白头发，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软了下来：“……行吧，再介绍就再介绍。”

　　赵桂兰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我明天就给你二姨打电话，让她再物色物色。”

　　李正春放下茶杯：“振东，下次见面，人家问你挣多少钱，你就说做生意的，一个月万把块钱，先处着。处成了再慢慢说，别一上来就把家底全抖搂出来。你那是相亲，不是招标。”

　　“你爸说得对。”

　　赵桂兰难得附和李正春一次，“别那么浮夸，什么三亿、两亿的，老实一点，真诚一点。”

　　“……行，听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