朵朵从自助餐厅跑出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圆得不像话。

　　她穿着那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拉链都快撑开了，小手捂着肚子，一步一步地挪，像只吃撑了的小企鹅。

　　杨静在后面追着，手里拿着纸巾，一边追一边喊。

　　“朵朵你别跑了，刚吃完饭跑什么跑，肚子疼”。

　　“李叔叔！李叔叔！我肚子好大！你看！”

　　她掀开羽绒服，露出里面圆滚滚的小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的，像塞了一个小西瓜。

　　李振东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软软糯糯的。

　　“吃了什么？”

　　“吃了好多好多。虾，鱼，肉肉，蛋糕，冰淇淋，西瓜，还有那个红色的，甜甜的，不知道叫什么。”

　　“草莓？”

　　“对，草莓。吃了好多草莓。”

　　朵朵打了个嗝，赶紧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转。

　　杨静终于追上来，弯着腰喘气，手里那张纸巾还没扔。

　　“朵朵，你跑什么跑？妈妈说了多少次，吃完饭不能跑。你看看你这肚子，撑得跟皮球似的。回去爸爸该揍你了。”

　　朵朵不看她，仰头看着李振东，小手还摸着肚子。

　　“李叔叔，我肚子会不会爆炸？”

　　“不会。但是你别跑了，慢慢走。”

　　“为什么不能跑？”

　　“跑了会疼。肚子疼，要打针。”

　　朵朵想了想，把手从肚子上拿开，乖乖走到杨静身边，拉住她的手。

　　“妈妈，我不跑了。你别告诉我爸。”

　　“不告诉你爸。但你以后不许吃那么多了。吃多了肚子疼，疼了要打针。你怕不怕打针？”

　　“怕。”

　　“那你还吃那么多？”

　　“可是好吃嘛。”

　　杨静无奈地笑了笑，跟李振东说了声。

　　“不好意思，这孩子太皮了！”

　　林予曦看着朵朵的背影，嘴角翘着。

　　“真可爱。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小皮球。”

　　“嗯。”

　　林予曦站在他旁边，看着朵朵和杨静消失在走廊拐角。

　　“大叔，你说朵朵几岁了？”

　　“四岁半。”

　　“四岁半就这么好玩，再大点更好玩。”

　　“再大点可没那么好玩。”

　　李振东看着她。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手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把。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你比花好看。”

　　自助餐厅里，刘铁军站在档口后面，忙着补菜。

　　海鲜一上桌就被抢光了，他额头全是汗，锅铲翻得飞快。

　　沈师傅坐在角落那张桌上，面前摆着一盘虾，慢慢剥着。

　　“振东，生意不错。”

　　“沈师傅，您多指点。”

　　“指点什么？你搞得挺好。我没什么可指点的。招商的事你抓紧，商业广场那边要定主力店。电影院、超市、餐饮，这三样定下来，其他就好办了。我那个徒弟下周一过来，你见见。”

　　“行。沈师傅，谢谢您。”

　　“谢什么。你干好了，我脸上也有光。”

　　泳池那边传来笑声。

　　朵朵套着游泳圈在水里扑腾，杨静在岸上坐着，手里拿着毛巾。

　　“妈妈你看我。”

　　“看你看你，你别呛水”。

　　林予曦站在池边看朵朵扑腾，朵朵冲她喊。

　　“阿姨你也下来”。

　　她摆摆手说不下了，冷。

　　朵朵说不冷，水是热的。

　　“你看，热的。”

　　林予曦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确实热。

　　“阿姨你下来嘛”

　　“好！阿姨去换衣服。”

　　李振东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带了泳衣？”

　　她看了他一眼。

　　“你管我，带什么还要告诉你？”

　　她下了水，朵朵游过来，拉着她的手。

　　李振东看了一眼泳池里那两个人——林予曦正把朵朵举起来，朵朵咯咯笑着，两只手在空中挥舞。

　　自助餐厅。

　　“刘哥，你辛苦了。”

　　“辛苦啥？生意好我才高兴。生意不好，我闲着也不舒服。你放心，晚上不会断档。我盯着呢。”

　　孙大伟在旁边看着那盘刚出锅的辣炒蚬子，咽了口唾沫。

　　“尝尝，咸淡怎么样。”

　　孙大伟接过去，抓了一个吸溜进嘴里。

　　“咸淡正好。鲜。”

　　“那就行。你帮我跟服务员说一声，辣炒蚬子别上太早，客人来了现炒。炒好了放那儿凉了，不好吃。”

　　“行。我去说。”

　　孙大伟端着那小碗走了。

　　李振东从前台拿了今天的营业数据。

　　王建国递过来一张单子，上面写着今天的流水、客流量、各项收入的占比。

　　洗浴占了快一半，餐饮占了三四成，商K和其他占剩下的。

　　“李总，今天第一天，比咱们预计的好。不少人看到横幅上写的八折，就进来了。有的是一家老小，有的是朋友几个。泳池那边人最多，好多家长带着孩子来。女浴那边也有人排队了，我跟前台说加人手。”

　　“王哥，你辛苦了。这几天你多盯着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行。你放心。”

　　李振东走到大厅，看见赵桂兰和周淑芬从女浴那边出来。两个人的头发都吹干了，脸上红扑扑的，精神得很。

　　“妈，你们洗完了？”

　　“洗完了。里面真不错，水热，地方大。你爸和你叔叔在那边休息厅看电视呢。你爸说今天晚上不走了，住这儿。你那个客房开了没有？给我们开两间。”

　　“你们住吧。我去前台说。”

　　周淑芬拉着赵桂兰的手。

　　“兰姐，咱们去泳池那边看看。刚才没去，听说朵朵在那儿呢。”

　　“行。去看看那小家伙。”

　　两个老太太走了。

　　泳池里，林予曦正抱着朵朵在水里转圈。

　　朵朵套着那个粉色的游泳圈，两条腿蹬着水，笑得咯咯的。

　　杨静坐在岸上，手里拿着手机在拍视频。

　　“阿姨，你放我下来，我自己游。”

　　“你会游吗？”

　　“会。你放开我。”

　　林予曦松手，朵朵蹬了两下腿，游泳圈带着她往前漂了一段。

　　她用手划水，游泳圈转了个方向，她尖叫了一声。

　　“妈妈！我转了！”

　　“你别怕，游泳圈不会翻。”

　　朵朵又蹬了两下，转回来了，漂到林予曦身边。

　　“阿姨，我厉害不？”

　　“厉害。”

　　“你教我游泳吧。不带游泳圈那种。”

　　“行。等你再大一点。”

　　“我四岁半了。”

　　“四岁半还小。五岁吧。五岁教你。”

　　“那好吧。你说的，五岁教我。不许骗人。”

　　“不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