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湾洗浴。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栋楼镀上了一层金色。

　　正门上方挂着红色的横幅——“清水湾洗浴中心盛大开业，全场八折，三天！”

　　门口的人越来越多。

　　有振江建设的员工，有清水湾的员工。有红星里的业主代表，有经合局的小王，王建国带着他那二十多个老部下站在门口，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深蓝色的，胸口印着“清水湾”三个字。

　　赵德厚看了看手表，走到李振东旁边。

　　“振东，十点十八了。该剪彩了。”

　　李振东点了点头，走到红地毯上。林予曦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的礼宾花。

　　徐大江、孙大伟、赵德厚站在他两边。刘志远、沈师傅、陆总站在后面一排。

　　赵德厚拿着话筒说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今天是清水湾洗浴中心开业的大喜日子。感谢各位的光临。下面请李总致辞。”

　　话筒递过来，李振东接过。

　　“欢迎各位来清水湾。今天开业，没什么说的，吃好喝好玩好。所有消费，八折，三天。”

　　话筒递回给赵德厚。掌声响起来，孙大伟在底下喊了一声“好”，嗓音大得炸开了锅，几个工人跟着起哄。

　　赵德厚又拿起话筒。

　　“下面，剪彩！”

　　林予曦把礼宾花递到李振东手里，他拿着剪刀，看着那根红色的缎带。

　　林予曦站在他旁边，手伸过来，握住他拿剪刀的手。

　　两个人一起，剪断了那根缎带。

　　朵朵在底下拍手，喊着。

　　“李叔叔好厉害。”

　　杨静拉着她怕她跑丢。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烟雾在省道上弥漫开来。

　　几个路人停下来看，掏出手机拍照。

　　客人涌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忙得手忙脚乱，开票、收钱、递手牌。

　　王建国站在大堂中间，指挥着服务员引路。

　　男浴在左边，女浴在右边，泳池在后面。

　　李振东和林予曦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进去。

　　“大叔，你今天开心吗？”林予曦侧过脸来问。

　　“开心。”

　　她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只管开心。”

　　孙大伟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嘴角全是沫子。

　　“振东，里面可热闹了。泳池里好几个人在游，商K包间有人唱歌了，唱得跟杀猪似的。自助餐厅那边刘铁军亲自掌勺，海鲜一上桌就被抢光了。你快进去看看。”

　　赵德厚从楼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徐大江端着相机走过来，对着李振东和林予曦拍了一张。

　　咔嚓一声，两个人并肩站在红地毯上，背后是那栋三层楼和门口那块“清水湾”的招牌。

　　朵朵从楼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奶油蹭了一脸。

　　“李叔叔，冰淇淋好吃。”

　　杨静追出来，拿着纸巾蹲下来擦她的脸。

　　赵桂兰和周淑芬，两个人挽着手，有说有笑的，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半辈子的姐妹。

　　李正春和林志明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晒太阳。

　　李振东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他看着他们笑，看着他们闹，看着他们在这栋楼里进进出出。

　　……

　　李振东正在前台跟王建国说事。

　　门口进来一个人。他一眼就认出来。

　　“李振东，生意不错啊。”

　　陈鹏飞站在大堂中间，转了一圈。

　　“这楼改得可以。比我想象的好。花了多少钱？一千万？两千万？”

　　“你来洗澡？”

　　“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陈鹏飞走到前台，大理石台面擦得锃亮，他伸手摸了一下。

　　“生意是不错，人挺多。但你这个地段，省道边上，过路的多，住下的少。洗浴这玩意儿，新鲜劲过了，谁来？广安县就这么大点地方，四五十万人，能天天来洗澡？”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月亮湖。”

　　陈鹏飞把手插进大衣兜里，看着李振东。

　　“那块地，规划调整了，商住混合。你一个做洗浴的，会做住宅吗？你没经验，你没团队，你没客户。你拿什么跟我争？”

　　李振东看着他。

　　“陈总，我知道。你找规划局改规划的事，我也知道。你在背后做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广安县就这么大点地方，什么事能瞒得住？”

　　陈鹏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孙大伟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瓶水，看见陈鹏飞，愣了一下。

　　“这不是那个谁吗？恒泰那个？来洗澡？我们这儿八折，你付得起不？”

　　陈鹏飞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转头对李振东说。

　　“月亮湖的规划下个月公示，公示期三十天，到时候见真章。谁出价高谁拿地，你别到时候拿不出来钱，丢人。”

　　“丢不了。你的钱留着给自己用，够你花的。”

　　陈鹏飞脸沉了下来。盯着李振东看了几秒。

　　“你别得意。广安县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能拿地，我也能拿。你能盖楼，我也能盖。你能搞关系，我也能。咱们走着瞧。”

　　黑色大衣消失在玻璃门外面。宾利飞驰发动起来，驶出停车场，拐上省道，一溜烟不见了。

　　孙大伟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大口。

　　“这人真讨厌。他来干嘛？这时候有他剧情吗？他以为他是谁？他有什么本事？不就是靠他爸？他爸要是没钱，他算个屁。”

　　“行了，大喜日子的。”

　　“你就不生气？跑到面前来显摆。你就不想揍他？你脾气也太好了，换我早揍他了。上次在经合局我就想揍他。下次你别拦我，让我揍他一顿。”

　　李振东笑了。“好。”

　　林予曦从楼上下来，看见李振东和孙大伟站在前台。

　　“刚才那个人谁啊？黑色大衣那个，在门口站了半天，鬼鬼祟祟的。”

　　“陈鹏飞。”

　　“他来干嘛？耀武扬威？他有没有说什么？他没欺负你吧？”

　　林予曦走到李振东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没有。就是来看看。”

　　“看他那样就不是好东西。”

　　孙大伟在旁边站着，拿着那瓶水，看看李振东，又看看林予曦，识趣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