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老伙计老沈。他负责帮开发商做前期调研。他手底下啥都干过，工厂、商场、写字楼，前前后后做了不少项目，对这一片的情况比我熟。”

　　“他说广安县这地方，老城区拆不动是事实，但县里的心思早就从老城区挪开。”

　　“省道东边那个经济开发区，三年之内会有五到八万人在那边工作和居住。”

　　“工厂的员工宿舍、配套住宅都在建，人是会慢慢往那边聚的。你现在往那边放一个商业中心，时机刚好——不早不晚。太早了没人，太晚了地被人占了。”

　　“小舅，你帮我约一下沈师傅呗。我想跟他聊聊。”

　　“行，我帮你约。”

　　“你别把摊子铺太大，一样一样来。你爸打电话跟我说了，让我盯着你，别让你把钱花冒了。”

　　“我爸跟你打电话了？”

　　“打了，昨天晚上。”

　　“他说你从小就主意正，拦不住，让我盯着点，别让你把老本儿赔进去就行了。我说姐夫放心，我就你这一个外甥，假若真让你赔了，我姐还不把我给炖了？”

　　“小舅，省道东边那个经济开发区，你说三年内能有五到八万人？”

　　“沈师傅说的，他做调研出来的数，他说那边土地宽得很，不像老城区这里，拆个房子还得跟几十户人家一家一家谈。你要是真想干商业中心，去那边拿地比在县中心便宜得多。”

　　李振东上了车，X7从清水湾门口驶上省道，直接往东开。

　　路过那片棚户区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低矮的平房连绵不断。

　　X7开过棚户区，道路渐宽，两边的视野豁然开朗。

　　再往前开了大约两公里，厂房的蓝屋顶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片规整的现代建筑，蓝白相间的厂房一字排开。

　　厂区的公路宽阔而平坦，路面上交通标线新刷的，白得晃眼。

　　路边立着好几块广告牌，蓝底白字写着“广安县经济开发区欢迎您”。

　　X7靠边停下。

　　他眯着眼看这片开发区——几栋厂房已经投产。

　　更多的工地还在建设中。

　　既然老城区拆不动，既然县里要向东发展，为什么不在开发区旁边拿一块地？

　　县城东边的经济开发区，三年内会有几万人在这边工作和居住，这些人里有工人、有技术员、有年轻夫妻、有刚毕业的学生，他们跟林予曦一样需要一个能逛街能吃饭能约会的地方。

　　再过几年，也许县城的人会慢慢搬到东边去，搬到那些新盖的楼房里去，搬到这个开发区旁边的新城区里去。

　　到那时候，总得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们买件体面的衣服，能吃一顿不那么寒酸的饭，能看一场不用跑几十里的电影。

　　他握着方向盘，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X7停在振江建设门口的时候，徐大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徐大江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大江，你忙你的，我先去找一趟大伟的三叔。开发区那边我不熟。”

　　“我跟你一块儿去？”徐大江问。

　　“你那边那个旧楼改造项目谈得咋样？”

　　“今天下午签合同。”

　　“那你忙你的，我自己去。”

　　李振东拐进县政府家属院，孙正茂家住在这个小区的五楼。没有电梯，他一口气爬上去，才敲了两下门，门就开了。

　　“进来坐。”

　　孙德茂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搪瓷缸子搁在茶几上，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李振东身上。

　　“找三叔啥事，直接说，别跟我绕弯子。”

　　“三叔，我想在经济开发区那边找一块地。”

　　孙德茂的手在搪瓷缸子上停了一下，眉毛微微往上一抬：“什么地？要多大？”

　　“商业用地，建商业中心用的。最好是能辐射县城居民，也能覆盖开发区员工的位置，我估摸着二三十亩左右。”

　　“你这摊子铺得是越来越大了。洗浴中心还没整利索，建筑公司刚开始，现在又要搞商业中心？”

　　李振东笑了一下。

　　孙德茂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我先帮你问问。开发区那边经开区经合局我认识人，管土地招商的，姓刘，叫刘志远。之前跟我打过几次交道。”

　　电话拨过去。

　　“老刘？我正茂啊。……有个事儿想麻烦你。我侄子想在你们开发区拿一块地，商业用地，搞商业中心。你放心，有钱，正儿八经的有钱。……你先别问多少钱，我就问你，你们那边现在还有没有合适的地块？”

　　“行，那你看哪天方便，我带他过去实地转转。……明天星期一下午两点？行，那就明天下午。”

　　电话挂了。孙正茂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长出了一口气。

　　“老刘说，商业用地有，符合你的要地面积也有，关键得看你满意不满意。”

　　“三叔，那块地在哪儿？”李振东问。

　　“省道东段再往东四公里，正好夹在县城和开发区之间。那块地目前闲置，离主干道不远，交通方便。”

　　“老刘说之前有好几个老板去看了，都嫌远，说啥周围没配套人流起不来。所以一直没卖出去，就搁在那儿了。”

　　“夹在县城和开发区之间。”

　　“对。往西开车十来分钟进县城，往东骑个电动车就能到开发区。老刘说今年上半年开发区那边又签约了好几家企业，再过个一两年，那边上班的人少说也要翻一番。你自己掂量掂量，要是觉得值就过去看，觉得不值也不勉强。”

　　“值得去，必须得去。”

　　孙正茂把那块地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李振东听得很认真。点点头：“这个位置要是能拿下，可比在县中心跟拆迁户扯皮强多了。”

　　从孙正茂家出来，李振东下了楼上了车。

　　开回县城的路上，李振东一边开车一边琢磨。

　　省道东边那片空地虽然离建成区还有点距离，但胜在地块干净——不用拆一栋旧楼、不用谈一户搬迁，拿了就能干。

　　要是真如三叔所说，开发区未来两三年能聚起三五万产业工人和新居民，那个位置就是卡在咽喉上，两头的人流都能吃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