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次日出发
“郎君,某……”
刘大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了陆衡的声音。
“诸位,某准备近日去一趟神禾堡。”
此话一出,周虎直接站了起来:“郎君,俺不同意。”
然而,当陆衡的目光投过来,他的气势很自然地弱了三分。
然后他朝着杨昭又看了好几眼。
杨昭倚靠着石柱,仿若未闻,心中却在思忖。
半刻钟前,陆衡还在跟他和周虎讨论关于刘大的事。然后他看见陆衡去找了刘大,时间不长,但聊了一些。
再就是现在,陆衡突然宣布要去神禾堡。
这些天,陆衡的本事虽有长进,绝对到不了面对数百兵卒还能全身而退的地步。
这一点,无需他杨昭提醒,周虎清楚,陆衡自己也清楚。
所以,他是基于什么样的底气才去的。
杨昭自然不会觉得陆衡这是随意之举,因为这个年轻人和他有一点很相似,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忽然。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静远所留之物,是陆衡最重要的底牌,眼下去个神禾堡,还不至于。
所以,只剩下了最后一种不可能的可能。
想到这里,他睁开眼,目光瞥过殿外,正好落在刘大的身上。
此时刘大正拿着木棍,往陆衡所写的人字上加了几笔。
“囚?”
他摇摇头,也同样写了一个人字,字迹工整有力。接连又以“人”字为基础,添了几笔,变成了“从”,“众”。
似乎觉得都不对,他又将那些字全部抹平。
这一刻。
他的思绪彻底乱了。
他明白了陆衡让他同去的意义所在,而他却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可以说是算无遗策,不论是从人性还是利益角度。
而他,似乎只有顺从,才能得到成为棋子的渺茫机会。
这与过往不同。
以前他是没得选,只能顺从,现在路就摆在那里,仿佛触手可及,但又像是断头路,随时有坍塌的风险。
他的心越来越乱,又忽然想起静远圆寂前说的一句话:老衲看人一向很准,陆施主在这乱世一定能够活下去。
这句话萦绕在耳畔,久久挥之不去。
杨昭收回目光,在刘大身上,他看到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却是最好的答案。
很多人希望陆衡死,但最不希望也最不可能的一个,就是刘大。
他也忽然明白,为何陆衡明知道刘大对王二见死不救,仍是义无反顾的将其留下。
或许,就是为了现在。
甚至以后。
杨昭收回目光,心中已经没有了疑虑。
他看向急得抓耳挠腮的周虎,声音不大:“周虎,别问了。郎君去神禾堡,不会有危险。”
周虎一愣:“你咋知道?”
杨昭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殿门口的刘大,然后闭上眼:“因为有个人,比我们更怕郎君出事。”
周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刘大蹲在雪地里,独眼盯着地上那片被抹平的痕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挠挠头,还是不明白,但杨昭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陆衡这个当事人及始作俑者从头到尾没有解释一句。他只是坐在火堆旁,伸手烤着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氏把孩子放在地上,让孩子摇摇晃晃地朝陆衡走过去。
孩子咧着没牙的嘴,扑在陆衡膝盖上,陆衡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郎君,”刘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神禾堡……会不会有危险?”
陆衡没有回答,只是将孩子放在身上坐了一会,然后说:“看好孩子,别让他乱跑。”
刘氏闻言,连忙将孩子抱入怀中。
殿外,风又紧了。
这一夜,很多人都没有睡好。
唯独陆衡,睡得很踏实。
……
次日清晨。
陆衡很早便醒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絮袍,把短刀别在腰间,又把孟虎给的那块令牌揣进怀里。
周虎蹲在殿门口,一夜没睡,眼睛红红的。
看见陆衡出来,他站起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昭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递给陆衡:“郎君,刘娘子准备的干粮,够两天的。”
陆衡愣了愣,然后接过,笑着道:“神禾堡才多远?”
一旁的刘大连忙回应:“郎君,神禾堡不远,离香积寺大概七八里路,在终南山北麓边上,子午谷西侧。堡子不大,但墙高壕深,易守难攻。”
这话一出,陆衡面露沉吟之色。
他忽然觉得那日留下刘大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段时间所做最正确的决定。
子午谷。
这是静远所留地契提到过的地方。
杨昭说那里是南北要道,谁掌握了子午谷,谁就掌握了长安的南大门。
现在刘大说神禾堡子午谷西侧,那就说明一个问题,子午谷的南侧可能是静远所留地契的……
他没有将这个推断往下思考。
是与不是,一去便知。
同时,朝廷也不是不重视孟虎这个人,要不然也不会安排这个人去守这里。
至于所谓内乱,或许就是有人对孟虎动了不该有的念头,然后孟虎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思忖间。
他感觉自己离真相似乎又近了一点。
陆衡微微颔首,将干粮系于腰间,道:“走吧!”
陆衡先一步踏出寺门,并未回头。
他怕一回头,徒增离别情绪。
来到这个世界半月有余,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香积寺,去别的地方。
不是他对这个世界没有想法,而是觉得一切都还遥远。
眼下香积寺所面临的困难除了那些未知的“敌人”外,还有粮食问题。
临行前,他问过刘氏,粮食还能撑多久。
刘氏却是面露难色。
陆衡估摸着,最多也就三五日。
而这还是因为王二、狗儿已死,他和刘大要去神禾堡的前提下。
静远留下的几两碎银他交给了杨昭,从流寇身上摸下来的零碎铜钱则给了刘氏。
他这次去神禾堡的任务不是一般的重。
思索间。
他的步伐逐渐加快。
刘大见状,连忙跟上。
周虎站在殿门口,看着陆衡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攥了攥拳头,转向杨昭:“老杨,你就这么让郎君跟那独眼龙走了?”
杨昭没有回答,只是轻声道:“郎君比你我想的都要清醒。”
殿内,刘氏看着自家孩子身上藏着的一张泛黄的纸,怔怔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