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很惊讶？”

　　启灵看出周道眼中的不解，笑道：“我阁皂山乃是三山嫡传，同为正一盟威道，受天师总制，自然会在天师府当差。”

　　三山嫡传！

　　周道想起此前入门时，启元给自己讲解的正一道诸事。

　　这所谓三山嫡传便是指正一道的三大道庭：龙虎山、茅山、阁皂山。

　　其中龙虎山乃正一道祖庭，天师府张氏又是天师之后，受历代帝王册封，秩比正二品，总领天下道门，故其余二脉往往受其所辖。

　　但总而言之，这三脉皆为正一道嫡传，所用字辈都一应相同，同气连枝，往来间皆以师兄弟相称，很是亲近。

　　‘如此说来，这阁皂山的人做天师府的掌书倒算合理，若是进了上清宫那才叫乱套……’

　　周道心中暗道，对这正一道的情况又多了一分了解。

　　“周道，我阁皂山乃是冲应真人葛玄的道统，又受抱朴子所传，自古便极擅医道。”（注一）

　　启灵捋着胡须，微笑道：“你就算学了点药理又能做甚？这些事犯不着你来操心。”

　　周道却应声笑道：“师叔一脉医道渊博，弟子自是敬服，只是弟子以为，医者本心在于济世，与传承、年龄并无必然关系，若有援手之心，便轮得到弟子来操心。”

　　这话一说，众人皆是一怔，那几个弟子更是脸上一红，讪讪地说不出话来。

　　“这话说得在理，方才是贫道言重了。”

　　启灵叹了口气，说道：“医者仁心，我确实不该随便断了你一片真心，你就自己随便拿几块下去研究吧。”

　　“多谢师叔！”

　　周道郑重地行了一礼，恭声道。

　　“行了，莫要谈这些。”

　　启灵摆手笑道：“你既然要研究这毒，若有什么疑惑和发现，可随时来天师府和贫道探讨。”

　　他笑着说道：“我与启元私交甚密，一些东西，我也不吝啬教你一二。”

　　“是！若弟子有什么发现，定向师叔讨教。”

　　周道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自己本就学医，这阁皂山医道传承渊博，定能学到不少新东西。

　　“好，贫道还要向真人复命，就不久留了。”

　　启灵点了点头，递给周道一枚玉牌说道：“若要到天师府寻我，持着此牌，自有人会领你来找我。”

　　周道将玉牌收下，与启灵等人拜别，向陈氏的院子而去。

　　周道回到院子，进入卧室，便看到陈氏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双目失神，眼角微微发红，不知道在想什么。

　　“夫人？”

　　周道神情疑惑，上前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道：“没事吧？”

　　“啊？什么？我没事……”

　　陈氏打了冷颤，显然被吓了一跳。

　　她回过神，神色复杂看向周道，轻声说道：“你回来了？可曾有查到什么？”

　　周道心中虽觉她反应古怪，但正事要紧，便将疑惑压下，回道：“密密教那伙人带了毒药，我拿到了盛药的容器残片，等下便提取出来看看。”

　　“不过，我倒想问问夫人，现在感觉如何？可曾有什么不适？”

　　“现在……”

　　陈氏黛眉微皱，苦笑道：“只感觉浑身无力，使不上劲，情绪稍微激动，就大喘气，很是难受。”

　　‘无力……或许是心跳骤停的后遗症，应该不是主因。’

　　周道思考着，想道：“对心脏不适……”

　　他想起今晨陈氏情绪激动非常之时，便骤然发病，当即心中有了些判断。

　　想到这里，周道神色严肃，说道：“夫人，这毒应是针对心肺之物，您需要静养，平复心情，莫要动了心火。”

　　“针对心肺之物？”

　　陈氏神情一愣，旋即想起今晨之事，心中更是暗恼，若非你小子擅自闯进卧房，把自己吓成这样，这毒也不该发作这么厉害，还差点丢了命。

　　可她一想到，周道这事完全是无心之举，本就是担忧自己的安全，心中怎么也气不了了，只留下一片羞涩。

　　她慢慢地将心静下，神色平静，说道：“那妾身就先歇会儿，麻烦你了。”

　　“那好，那您就先静养，我就不打扰了。”

　　周道将门带上，退出卧房，来到院子里，将那几块陶片取出，开始提取毒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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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可算是提取出来了！”

　　周道坐在庭院中，看着碗中那不过拳头大小的紫黑色液体，心中微微一松。

　　“只是，这药该怎么试呢？”

　　他眼中若有所思，眸子青光扫过，向院子的一处半个脸盆大小的窟窿掏去。

　　吱！

　　有动物的尖声响起，只见周道从窟窿里掏出一窝老鼠，笑道：“就拿你们试了！”

　　他拿出自制的针管，抽吸碗中的毒液，分别朝三只老鼠身上注射而去，再将三只老鼠各自分开，放在不同的容器里，一边制造出极为不适的声响，又或不置声音，观察着它们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三个容器里的老鼠便开始出现异常。

　　第一只老鼠，在这刺耳的噪音下显得很是激动，在容器中四处逃窜，可突然停滞下来，像是没了力气，很是乏力，慢慢走了几步后，身体一僵，四脚朝天倒了下来，逐渐没了声息。

　　第二只老鼠却有些不同，它被注射后，走走停停，发出虚弱的吱吱声，像极了“痨病”，却并无死亡。

　　第三只老鼠便有些诡异了，注射之后，没一会儿，便身体剧烈地抽搐摆动，像是肌肉痉挛一般，直接倒在地上，身体僵直死去。

　　“怎会如此，这三只老鼠的死法竟各不相同？”

　　周道眉头微皱，分明注射的毒液剂量相同，竟然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是……’

　　周道脑海中闪过一念，惊声道：“混毒？”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这三只老鼠死法各不同，只有这毒液成因复杂，毒发时才会呈现不同的症状。’

　　周道心中微沉，这么说来，陈氏身上至少还隐藏有其他毒素，当真是难缠之极。

　　“当务之急，现在立刻去找启灵，告诉他这事！”

　　他当即行动起来，直奔天师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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