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山
“我……”
陈氏银牙暗咬,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低下头,轻声道:“好。”
周道一手抵住她肩头,将其身子撑稳,另一手将药碗送到她唇边,小心地喂着。
他目光落在陈氏脸上,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其用药后的反应,丝毫未觉此刻二人贴得极近,几乎半搂在了一处。
随着她将药一口一口咽下去,其耳根已红得发亮,一抹绯色正悄悄地往颈脖处蔓延。
待陈氏将药服下后,周道又将其扶着躺下,轻声问道:“夫人,服药后感觉如何?”
“精神是感觉要好一些,心口那儿也没那么慌了。”
陈氏脸上的神色似乎澄亮了不少,沉声道:“这次是真的多谢你了,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没有的事。”
周道摇了摇头,笑着打趣道:“夫人可还欠着我东西呢,要是现在您就出了问题,我上哪儿要债去?”
闻言,陈氏也低低地笑了声,道:“你放心,若是这次妾身能活下来,我会让你得到满意的报酬的,不会让你吃亏。”
“对了,夫人,我现在有一个提议,不知你可否愿意?”
周道点了点头,将话题引出,说道:“如今您病还没好,行动不便,不如先随我上山住几日?待身子能走动了再下来不迟。”
“我?上山?”
陈氏脸上精彩无比,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周道。
“我毕竟在山中修行,不能长时间呆在镇上”
周道沉声道:“您动弹不得,身边又没有人能照顾,接上山去,我好歹还能就近看护,解毒也快些。”
“不妥,没人的话,我找个婆子就行了。”
陈氏神情古怪,说道:“至于解毒,晚点也行,况且我一个连信众都不是的女子,怎能到你那山上去呢?”
“您这话差矣,何须信众?”
周道正色道:“您对外是我的姑母,正一又本就是入世修行的道门,事出有因,这点情面还是有的。”
此前,虽说陈氏已将实情告知启元启功,但二人从未向外透露半分,在镇上核验户籍的官吏与天师府名册上,他们依旧是假称的姑侄关系。
“再者,这密密教投毒,全镇人心惶惶,您就算出钱也未必雇得到可靠的人。”
周道又再坦言道:“还有也给您说个实话,天师府掌书启灵要和我一起研制这解毒之法,您是目前唯一够得到的病人,我也需借您的病情试药验证,好尽快拿出解毒法子,还全镇百姓一个安稳。”
“你倒是不避讳。”
陈氏叹息一口气,又神色诧异地说道:“倒是你何时通的药理医道,竟然能掺和这些事。”
周道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一本正经地说道:“李耽先生有医书,我对此很感兴趣,看的也多。”
“又是李耽……”
陈氏沉默良久,语气幽幽:“既然周道长话说到这份上了,妾身配合便是,只望能好快些。”
“夫人放心。”
周道应了声,试探着问道:“现在就上山,如何?”
“可,但……”
陈氏眼中闪过一丝羞怯,声弱蚊蝇:“可否给妾身再披件衣裳?现在这一件是出不得门的。”
周道神情一怔,也是明白了陈氏顾忌什么,脸上尴尬无比,说道:“那您的衣物在哪,我去拿来。”
“就在……”
周道按着陈氏的指示,在卧房里找了到了处柜门打开,入眼,红的,粉的,白的各色衣裳出现在其眼中,视线扫过,还能看到一些极为隐私的衣物,很是惹眼。
他看得眼皮一跳,将这些略过,寻了件厚实的素色衣裙,向陈氏走来。
“我来帮您穿上。”
周道轻声说着,将陈氏扶起,似乎也顾忌着她的颜面,让其背对着自己,从身后给她套上。
他手掌轻抚过那柔弱无骨的柳腰,将宫绦为她系上,为她完成了穿衣。
“谢谢。”
陈氏心中一口大石落下,脸上一松,说道:“扶我起来吧,我们……”
“不用了,我直接抱您上去。”
周道走上前,伸出手将她横抱而起。
“等……等等!”
陈氏被吓了一跳,她心头一颤,原本好不容易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砰砰直跳,羞得面红耳赤。
“夫人。”
周道一阵无语,他理解古人在这方面难免保守,可没料到陈氏反应这般大,只好解释道:“您现在哪有力气上山,还是我抱着您上去吧。”
“是妾身失态了。”
陈氏垂首低语:“小道长你自便吧。”
“好。”
随即,周道便抱着陈氏从院中走出,向山上而去。
此时正值清晨,街上人迹寥寥,陈氏被他环在臂弯里,心中如小鹿乱撞,烦躁难安。
‘街上好像没什么人?’
她悄悄抬眼往四周扫了一圈,似乎比往日冷清许多,心中暗自庆幸:若真被旁人瞧了去,自己这脸面可真没处搁了。
周道脚程渐快,呼吸的热气偶尔拂过她面颊,陈氏双腿不自觉地一紧,耳根发烫,心里又羞又恼,却不好出声,只把脸往他肩侧偏了偏。
‘他分明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为何……’
她心中复杂难明,自己虽嫁为人妇多年,可还是第一次靠在男子怀里,甚至还是个比自己小上许多的。
‘真是罪过,莫要有此念头……’
就在陈氏纠结无比之时,抱着她的周道却全然未觉,心中无半点旖旎。
‘得尽快把这几个方子全试一遍,绝不能拖!’
周道抱着陈氏走在山道上,脑子里全是那三味毒物的方子。
‘三毒混用,剂量稍有差池便是无数条性命,陈氏是一条性命,而镇上那些还未发作的百姓更是无数条性命。’
他神情越走越严肃,眉心紧锁着,连怀里的人什么时候把脸埋进了他肩窝都不曾察觉。
陈氏却有所察觉,她靠在他肩侧,听见了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不快不慢,很是平静。
陈氏虽已二十八岁,自忖保养得当,仍算青春貌美,她这般靠在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怀里,对方却如此坐怀不乱,心无旁骛,一时心头有了些说不清的滋味。
她顿时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可转念间将这想法掐灭,暗自骂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