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晨光从林间漏下，斑驳地洒在二人身上。

　　周道的步子很稳，抱着一个人登山，呼吸均匀，只是其胸膛的厚实的温度正透过衣料一点一点渗过来，烘得陈氏眼皮渐渐发沉。

　　她身子毕竟虚弱，药力又上来了，有困意便逐渐漫过了四肢，渐渐地阖上了眼睛。

　　“睡着了？”

　　周道低头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眼下是病人，身体又虚，嗜睡也属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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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道院，周道径直推开了自己那间屋子的门，将陈氏放在榻上，拉过被子盖好，退了出去。

　　他进入灶房，将从启灵那儿带回来的那些药一一摊开，又重新开始搭配其他的方子。

　　‘给陈氏服的那些确实有效，可只能缓解一二，不能彻底根治。’

　　周道站在灶台旁，眼中若有所思：刚才试的方子侧重一个“补”字，即在病症发作时用以缓解压制，解毒之后则用以弥补亏空、续上元气。

　　“那现在这剂方子就要一个“排”字，得下些猛药才行。”

　　他在药材里寻着，嘴中低声道：“这毒目前不知成因，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催吐。”

　　打定主意，周道将这几味药寻出，可旋即又皱眉：“可马钱子此物又不能催吐，若有此毒物，催吐反而致命。”

　　‘不过陈氏目前看不出马钱子中毒的迹象，暂且可以绕过。’

　　周道思忖着，他开火煎药，在灶台前等待。

　　待药煎好，他端着药进屋时，陈氏却又醒了过来，她身体侧躺着，神色比晨间好了些许，嘴唇依旧紫黑。

　　“周道……这药是？”她看向其手中的药碗，神色稍疑。

　　“夫人，这药和今晨不同，您先试试。”

　　周道到她身前扶起，引导着喝下，解释道：“这药是排毒的，是一剂猛药，待会您可能会有些反应。”

　　“无妨，能尽快好就成。”

　　陈氏不再多问，低头将药饮尽。

　　这药力来得极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的脸色便青白交加，伏在榻边干呕不止，身子剧烈地颤抖着。

　　周道早有准备，将一只木盆推过去，一手扶住她肩头，另一手轻拍她后背，为她理顺气道。

　　陈氏嘴中吐出各种秽物，白的黄的黑的，几乎将自己腹腔内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腥臭味扑鼻。

　　她面色惨白，脸上直冒冷汗，眼中发黑，耗尽了体力，要晕厥过去。

　　这时，自己掌心间却被一双温厚的大手包裹住，有丝丝奇异的暖流自掌中流淌到身体各处，身体便随之一轻，那种空虚无力的感觉也松了不少。

　　陈氏精神一振，她看了过去，便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周道紧紧地握住，脸色不由一红。

　　“他怎么又……”

　　她心中升起一丝羞意，可脑海中闪过一念，神色迅速地平静下来，细细地体会着这股奇妙之感。

　　这是……

　　陈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没事吧。”

　　周道见她状态已复，便抽回了手掌，将她扶上床榻，这陈氏身体虚弱，刚才那剂药太猛，效果虽强，可却极耗元气，差点出了状况。

　　‘还好有这金丹能直接渡送元气。’

　　他心中庆幸，现在也就陈氏一人，还可以及时反应，若是后面用于上清镇其他百姓，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这药的剂量得往下调了，不能这么猛。’

　　周道暗自斟酌，决定下次调整剂量，更温和些，再给陈氏一试。

　　他低过头往盛满秽物的盆中一看，只见陈氏吐出的秽物里混着几缕紫黑色的絮状物，气味恶臭之极。

　　‘排出来一些，有效果。’

　　周道眼睛一亮，看向陈氏，其嘴唇上的紫黑确实淡了一些。

　　“夫人稍待。”

　　他端着木盆走出，不久后又端着一碗药汤回来，又将她扶起，喂道：“这是今晨的方子，能补充元气。”

　　陈氏小小地抿了几口，忽然低声笑道：“你这法子确实够猛些。”

　　“这次剂量多了，下次剂量我会控制少些。”

　　周道正色道：“你现在感觉如何？”

　　“胸口没那么慌了，精神是要好些，可还是使不上力。”

　　陈氏叹气道：“这毒还真难缠。”

　　“病去如抽丝，能渐渐好便就算可贵了。”

　　周道沉声道：“这几日，我可能还会搭其他方子，还请夫人配合我，万分感谢。”

　　“这本就是在救我性命，说什么配合不配合的。”

　　陈氏眼眸低垂着，轻声道：“实在太客气了，你如今入了龙虎山的高门，而我已不是那周府的夫人，莫要再叫我夫人了。”

　　“这上次您就说过了。”

　　周道笑道：“您年长我些，尊敬些也是应当，若改了称呼，我倒不知该叫什么了。”

　　“你直呼我名便是。”

　　陈氏这时将声音压得很低，说道：“我姓陈，名妙贞。”

　　“妙贞？陈妙贞？”

　　周道一愣，这名字念着倒好听。

　　他笑着道：“过去在周府，倒未曾听过您这名字。”

　　闻言，陈妙贞双颊飞霞，银牙暗咬，这是她过去未出阁前的闺名，嫁在周府后十几年来都没用了，除却少数几人，谁能知晓。

　　她心中羞怒，在榻上侧过身，闷声道：“名字你也知道了，往后在外头喊什么随你，不许再叫夫人了，妾身受之不起。”

　　周道微笑道：“那好，我以后便喊你妙贞姐如何？”

　　“你……”

　　陈妙贞被惊得转过身，无奈地说道：“我长你这么多，你真就喊我姐姐？”

　　“妙贞姐看着实在年轻，再往上的称呼，我可喊不出口。”

　　周道心中暗自吐槽，自己这身体虽然才十六岁，可前世也好歹二十五六岁了，这陈氏大不了他几岁，那些更老气的称呼他实在叫不出口。

　　旋即，他促狭一笑，道：“况且‘夫人’本就有年长之意，您又不让叫了。”

　　“随你吧。”

　　陈妙贞冷哼一声，总觉得这小子在占自己便宜，气得又背过身去，语带薄怒：“妾身累了，烦请周小道长出去。”

　　“那您歇着。等歇好了，我们再试药。”

　　周道笑着点了点头，退出门外。

　　“周道……”

　　陈妙贞躺在榻上，神色复杂，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