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从摆烂崇祯到大明烈皇

第36章 太监要为朝廷想,你不下岗谁下岗 其一

  “起炉——!”

  随着匠户的一声怒吼,一锅新近熬炼成汁的铁水,被三五名苦工合力端起,而后“滋啦”一声倒入模具之中。

  不多时,

  便是见得无数鸟铳零件之粗样,被浇锻制成。

  之后,

  负责匠户们先靠高炉将一块块零件加热至通红,

  并按照朝廷火器器具要求之规范,

  抡起大小铁锤敲敲打打反复锤炼。

  待零件大体成型之后,再以铁镊夹起,

  放入由牲畜尿液和油脂混合而成的“双液”之中淬火。

  如此一番功夫下来,便可得到一块块品质较高,且不易折损变形的鸟铳零件。

  最后,

  再由专人将核验质检通过的零配件——诸如机盖、火轮、阴机、阳机、总机、开合形腰箍等——连同从盔甲厂库存之中调取来的精锻铳管,按次序组装至木制铳身之上。

  如此,一柄神机鸟铳便是制造完成。

  “戌字号工位,神机鸟铳一柄!”

  负责监工的火器厂太监,当即高声唱报,并将鸟铳小心收走,等待稍后抽样燃射。

  若是质检通过,该批火铳便将全数交付孙传庭,用于列装新设勇卫营。

  工坊不远处,

  葛世振和魏藻德二人站于安全距离之外,手中各捧有一本造册。

  看着眼前的生产进度,却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虽说是完全开始生产的第一天,但这鸟铳生产的效率...与造册记载的完全不对,照这个速度下去,恐怕很难按期交付孙总兵要求的火器。”

  “一部分可能是工坊锻具的问题,当初盔甲厂爆炸后,因圣上旨意,这些匠户只能把工具还有库存火药全部封存地下,如今几年没有操持,手艺有些下降也属正常。”葛世振在一旁分析道,“而且....今早太仆寺那边,好像起了什么风波,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各处传言听上去,好像与朝廷交付的采买军饷有关系。”

  “.....所以这些匠户,都在心里迟疑,这首批火器订单交付后,能否如约得到军饷,还是说会跟过去那样,被朝廷无期限拖延赖账下去?”

  原先,

  对于朝廷屡次拖欠各厂采买军饷一事,他二人一如翰林院里的其他同僚一般,皆认为是朝廷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见识过昨日那般铺张浪费,以及内廷宦官倒买倒卖之手段,

  再加亲身经历一场“意外受贿”之后,

  魏、葛二人对明廷中枢各部门祛媚不少。

  什么难言之隐,恐怕就如那光禄寺烹制的饭菜一般,都是挪用金银满足私欲的借口而已!

  二人一前一后地叹了口气,

  一边作为火器厂监管为厂内生产效率不如预期而感到些许发愁,

  一边为如何处置手上的“宫廷酒水”而感到发愁。

  若说不心动自然是假。

  毕竟二人家境也不算富裕,只要稍一倒卖,就能赚得数年俸禄,谁人能不心动?

  “二位文曲星,放膳了!”

  神游之际,

  一名新近净身入厂的年轻太监,赶至二人身边,恭敬邀请魏、葛二人前去午膳。

  “嗯。”

  “有劳公公了!”

  二人各自回应一声,然后前后相随走向火器厂后院。

  但还未走出几步,却是听见身后的年轻太监小声探问道:

  “....二位文曲星,咱有个....事情想请教一二,不知....”

  驻足停步后,看着年轻太监脸上一脸惶恐,

  葛世振率先回应:

  “无妨,大家共事一场,皆可以同僚相称,不知公公有何疑问?”

  一旁的魏藻德并未出声,只是留在原地等候葛世振。

  毕竟宦官之中也是分有三六九等的。

  一入宫就在十二监当差的宦官,自是堪称前途无量。

  可这样一位新进入宫就被下放至某厂隶属的小宦官,大抵只相当于进士落榜的普通举人。

  在魏藻德眼中自是前途渺渺,不值得过多交际。

  “咱.....咱被分到火器厂后,听师傅说,以后能不能调回宫里,就得看这火器厂成效如何。”没见识过多少世面小太监,见葛世振愿意回应自己,随即上前小声询问道,“可..今早一来,便听说这军饷给付有了问题,这会不会.....”

  “.....与火器厂事务不相干的事少打听,老实督工,让这些匠户按时锻造出朝廷所需火器即可!”

  听见这小太监竟敢如此探听朝中要事,

  站在一旁本就心情烦闷的魏藻德,生怕这葛世振一时话匣子打开,

  故而主动出声表露拒绝回答之意,而后带着葛世振向着后院走去。

  ...................

  乾清宫中。

  “命王承恩提领厂卫,将银作局内外全数封闭,并将掌印太监拿下,等午朝之后朕将亲至!”

  待朱由检亲下口谕,

  左右御前太监随即开始联络各方,

  而满脸惶恐的周礼,则是在东厂番役的监视下退出乾清宫。

  按照朱由检的授意,他将暂时返回内承运库,继续往日工作,直至证明忠心和清白再将监控解除。

  之后,

  按照先前的既定行程行程,

  朱由检在花里胡哨的赞歌声中,

  被仪仗队里三层外三层地护送至会极门上。

  他刚一落位御座,

  身旁的鸿胪寺官员,随即高声唱报所谓“大明皇帝陛下御门视朝”,

  以此宣布七月初九己丑日的午朝如期举行。

  不过,

  面对六部主官奏禀的各类要务,

  朱由检除了在回应京畿蝗灾时,主动提出可以发内帑两万赈济灾民之外,

  对于其他所有上奏的题本,皆是只回上一句“知道了”,而后便命左右收下,留待内阁辅佐太子处置。

  期间,

  几名给事中言官,针对朱由检近期的种种谕令主动上前,

  扣下诸如“擅起围猎”“违背祖制”“滥缉内宦”等帽子。

  甚至就连上前劝谏自己近期的科道官们,

  朱由检也选择彻底无视其众,随他们去喷。

  或是点头,或是回应“知道了”。

  待其余流程走完,午朝结束,

  朱由检随即回宫换下工装,准备直往皇城西侧的银作局而去。

  而就在他回殿换装的这么一小会空档。

  诏狱那边又审讯出了一些新的线索,并被火速送至朱由检的案前。

  通过对太仆寺官员的礼貌询问,

  以及对随队锦衣卫们使用“大记忆恢复术”,

  再加上现场核对每一辆运送内帑白银的马车情况。

  负责经办此事的厂卫双方人员,

  一致认为进入太仆寺的十辆马车,就是一开始从内承运库出发的那十辆。

  中间没有被人调换过。

  马车之上,转运白银的木箱亦是封条完好,绝无被人途中取走的可能。

  那么仅剩下的可能性,

  就是定国公徐允祯,试图借陈新甲之口提醒自己的“火耗”!

  虽说这条信息的来源和意图有些可疑,

  但眼下的朱由检,只想尽快将此事了结,然后将属于自己的钱拿回来。

  毕竟,

  无论是谁,居然敢直接惦记他的内帑银两。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家贼了,必须要出重拳!

  行至中途,

  便有授命而来的东厂掌班,赶至朱由检驾前汇报情况。

  “陛下,卑职等奉圣命口谕,已将皇宫西侧银作局完全围住,局内掌印太监等全数拿下,无一人走脱!”

  “城中作坊呢?”

  “回陛下,已经派人前去接手,银作局各处仓储亦是被全数查封!”

  如是这般。

  待御轿赶至西苑附近的银作局时。

  王承恩已经率领东厂番役,将整间银作局围得是水泄不通。

  由于银作局所辖平日负责熔炼、敲制金银物品的工坊分布于皇城之外,

  这皇城之中的单间衙署,更类似于银作局太监们在皇宫内的办事处,院内大小更是与养心殿类似。

  而一如当日自己在养心殿查获二百万白银之时那般。

  所有未授宦官官职的普通太监,以及品级较低的佥书太监、监工太监已被尽数驱赶至一旁。

  其众脸上满是惶恐,全然不知自己到底犯下何等罪过,只能耸拉着脑袋,跪地听候圣上发落。

  而在银作局衙署内,

  作为“班子成员”的一名掌印太监和三名管理太监,

  已被东厂番役反捆双手,跪伏于衙署正堂之上。

  “陛下,还请......”

  一旁的王承恩见皇帝刚一下朝,便火急火燎的赶至此处,随即想要奉上一二茶汤为皇帝润口。

  可话还未说完,朱由检便是直接坐落于堂上主座,谢绝一切无用礼仪。

  跪于堂上的银作局掌印太监,见圣驾落座,随即开口求饶道:

  “奴....奴婢等冒犯天威,实在是罪该万死,但因奴婢等太过愚笨,着实不知何处何时犯下了如此罪行,恳请皇爷能否.......”

  “先将近几日,尔等配合内承运库,熔铸马蹄银的过程,详细说与朕听。”

  银作局掌印太监胡明佐,听见皇帝暂未问罪自己,心中的惶恐亦是减轻了些许:

  “禀....禀陛下,奴婢等前几日接内承运库照会,说是新近查获了一批神宗皇帝时期的内帑藏银。

  然后因为陛下许诺孙传庭,将支出一百万两作为其人专用军饷。

  故而内承运库联络奴婢等,想要将这养心殿藏银重新熔铸翻新一二。

  陛下想必也知道,

  这万历朝所铸马蹄银极易腐朽发黑,‘银元宝’表面亦是会产生大量气孔。

  衙署银匠声称,这主要是由于材质缘故,银锭之中杂质掺入过高,便会导致这等现象。

  故而为了方便使用,奴婢等便按过去惯例,将这些银锭重新熔铸,确保表面换新且气孔暂除。

  除此之外,奴婢等绝无其他........”

  咚——咚——!

  朱由检用手指敲击桌面,示意座下三人暂时噤声。

  “王承恩。”

  “奴婢在!”

  “参照此局掌印之言,将账册取来!”

  “是——!”

  东厂番役闻令而动,随即将衙署之内相关文档全数翻出,

  而后在掌印指认下,将崇祯十三年六至七月之存档台账,敬奉给朱由检细查。

  “收内承运库所付万历朝藏银五万两,于三日内熔铸翻新.....”

  翻阅到具体账目之后,朱由检不禁感到有些被逗笑。

  多少银两收入熔铸,之后就是多少银两翻新转出,

  中间数目严丝合缝,竟连一两一钱的损耗都没有?

  火耗呢?

  难不成这银作局的工匠,已经掌握了远超十七世纪的手搓小作坊的技术水平?

  假账都不会作啊。

  不过想想也是,像丁绍吕这样的实干能宦,一般都是从京城各厂实操锻炼出来的。

  对于银作局这样一个肥缺衙门,必然只有某位大宦官的干儿子,或者净身入宫的家乡堂亲,才能被授予掌印之职。

  而眼前这位.....

  朱由检在脑海里稍一检索,

  便靠着崇祯记忆,认出了这位胡明佐。

  其人正是崇祯老哥天启皇帝在位时,当年乾清宫的管事牌子!

  “这就难怪了,所谓管事牌子,一般都是御前太监之中,年纪较轻且长相端正之人,专用于御前服侍。

  既然年轻时就是从宫里起来的,想必也没接触过什么实际业务,会犯下这等低级错误倒也不意外。”

  毕竟自古以来,

  官场上讲的从来都不是个人能力,

  而是出身和山头。

  官僚如此,勋戚如此,宫内的宦官亦是如此。

  一边翻阅造册,一边在心中揶揄的朱由检,此时却突然想到了另一个疑惑。

  为什么这事以前没有暴露,甚至内承运库和银作局之间转运时也没发现,反倒是送至太仆寺后,才被称重查出....?

  对了!

  朱由检猛然想起陈新甲先前送来的揭帖。

  定国公和陈新甲商讨的生意,全因太仆寺改变过去标准,要求铸造马蹄银上缴各省马税。

  而为称重核对马蹄银是否足量,太仆寺应是重新采买了些配重和杆秤,

  所以才把这一直以来瞒报火耗导致的重量误差给称出来了!!

  豁然开朗般的感觉涌上心头。

  “陛...陛下?”

  王承恩见朱由检面色有些不对,立马上前小声询问。

  “没事,朕只是想到了些许好笑之事。”朱由检将账册合上,然后再度看向台下的银作局诸宦,“掌印回话,这账册记录,是否属实?”

  “回陛下,奴婢自天启年间承接银作局事务,至今已近二十年,经受造册皆为属实,绝无任何弄虚作假之手段。”

  “足额银两交至银作局中,后熔铸完成在足额交出....”

  说着,朱由检将本月造册账本扔至台下。

  “既是这般,那你且与朕说说,银作局自家账上的存银没有变动,内承运库也没有补运散碎银两填补,那银两熔铸的火耗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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