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明末:从摆烂崇祯到大明烈皇

第37章 太监要为朝廷想,你不下岗谁下岗 其二

  “.......银两熔铸的火耗去哪了?”

  话音刚落,

  堂上堂下顿时一片寂静。

  而后只听啪嗒一声,

  银作局账本被朱由检重重砸落至地面。

  “火耗.....”

  在朱由检身旁,王承恩小声复述着这个不太熟悉的词语。

  王承恩入宫后,便是作为曹化淳手下,在内廷各监之中久经历练。

  不同于周礼这样的财税领域专攻,

  以及丁绍吕这样的官营工厂经营监管大拿,

  这王承恩更类似于一个专职于“务虚”的秘书型内宦。

  只不过目前还远达不到其恩师曹化淳那般“工儒业,善草隶”之水平。

  故而对于皇帝口中所说的“火耗”一词,王承恩仅知这个一道地方官府善用的敛财手段,但对于其内容寒意可谓是全然无知。

  “陛下当真是天生圣人,不仅通闻古今,还如此之博学!”

  .............

  细细叨叨的声音从朱由检身后传来,他并没有听清王承恩在自己身后嘀咕什么。

  而且,

  比起双眼燃起热忱的王承恩。

  眼下朱由检更为在意的,则是堂下这银作局领导班子三人“装傻充愣”之表演。

  一听见皇帝指出这火耗之事。

  掌印太监胡明佐随即低伏身子。

  他不顾双手被反绑在背后,点头如捣蒜般向下叩首,不停向台上的皇帝求饶:

  “陛下,奴婢等全然不知圣言火耗是为何事!

  这银作局账册,一般都是由所辖匠户负责填报,匠户说甚奴婢等填的就是甚!

  更遑论这银作局并无征缴火耗之权利。

  所以每次入账,奴婢等只求进出和开支两项相等。

  一切经营锻造所需之真实耗费,唯有各坊匠户方才知晓。

  更谬论这熔铸马蹄银时的火耗补损,

  还得另由各处所存碎银熔铸,奴婢等绝无藏私之可能!”

  胡明佐堪比高速神言一般,一边叩首一边以极快语速说出这等自辩言论。

  而在他身后,另外三名银作局管理太监,亦是随之猛力叩首。

  咚——!

  咚——!

  咚——!

  也不知为何,

  无论是王德化,还是周礼,还是眼前的胡明佐。

  仿佛这些太监都认定,

  只要他们能把自己的脑门砸出一个血肉模糊,

  那么皇帝就对他们会既往不咎吗?

  再者说,

  你们这些太监也砸出点诚意啊!

  磕个头光用最硬的那块额骨砸!

  只要稍微把握下力道,除了会有点皮肉裂伤之外,连晕眩感都不会有。

  腹诽之余,朱由检向后倚靠在座椅靠背上,并缓缓闭上眼睛。

  他并非是忌惮眼前的血肉模糊之景象,而是在脑海里大致搜索着崇祯的记忆。

  作为一个十八岁不到,就凭“兄终弟及”登上皇位,从未经历过帝王心术教育的少年天子。

  崇祯脑海里的很多管理、权术、财政知识,

  都是他一边饱受朝堂官员坑蒙拐骗,一边自行啃读学习而来。

  再加上平日里身陷各种案牍冗杂之事务,让崇祯无法集中精力专攻某一领域。

  长此以往,自然导致这位烈皇帝在很多事物上,都是突出一个“泛泛而谈、无一精通”。

  就比如这火耗之事。

  崇祯记忆里与之相关的,

  皆是写粗显的、宽泛的、糊弄他的片面说辞。

  对于这如何利用银两成色,骗取火耗补给,而后暗中扣减马蹄银成品重量之手段。

  想必只要这些太监不主动说,崇祯也是绝无渠道去了解。

  故而,

  若是平时的崇祯,

  听了这胡明佐的一通说辞,

  再考虑到此宦服侍天启皇帝时的忠厚表现,

  大抵就会被彻底唬住。

  .........................................

  堂下,

  胡明佐见皇帝闭目不言,

  随即放缓叩首频率,

  并准备将这白银莫名丢失的责任,

  再“踢”回给内承运库。

  “当日与内承运库交接时,这五万两白银可是按箱载重过称,

  并由周掌库和奴婢二人共同见证封条印漆,

  只要封漆完整,那这丢银之责,就不该归属奴婢等银作局,

  分明是内承运库........!”

  “朝野内外常说。宦官皆为天子臂膀。”沉默良久的朱由检,突然开口打断其人道,“因过去‘旧疾’,包括皇兄在内的列位先帝,皆是只能重托宫中良宦。可有时对尔等信任太过,可见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陛...陛下?”

  胡明佐虽然仍在顽抗,但其人语气已经有了些许迟疑。

  朱由检知道,

  这几名银作局太监,自诩能够糊弄过去的底气,

  就是笃定崇祯不甚了解个中详情。

  “.....朕看在皇兄的面子上,给尔等一个机会,老实讲明缘由!”

  “陛下,奴婢等.....真是不知圣意为何....”

  “既然这般,那就别怪朕不记挂你这厮,曾是昔日皇兄身边亲侍近宦之情谊。”

  随后,

  朱由检一声令下,

  命堂上东厂番役分三批人马,

  各乘快马赶去太仆寺、内承运库、银作局工坊三地。

  前二者,乃是取来专称大件物品的擡秤,所用之秤砣。

  最后一者,则是现场收集工坊匠户之“证词”。

  “.......传朕口谕,命各处匠户,不得顾左右而言他,只许回答朕一个问题——银作局所用火耗损补标准,究竟是按内帑金花银赏赐银锭,还是正税之马蹄银,亦或是寻常市价银!”

  见朱由检主动将内幕挑破,胡明佐顿时呆立在原地。

  胡明佐无法理解,

  之前还对这火耗知之甚少,

  并将其当做各地官府擅自盘剥手段的皇帝,

  怎么会突然间,

  变得如此清楚火耗损补的不同标准!

  “陛....陛下何时知晓.....”

  “多听多问罢了。”

  说着,朱由检双手撑桌缓缓起身,绕行至堂下,从一名东厂番役手中抽出一柄腰刀。

  噌——!

  朱由检伸出手指轻弹刀身,清脆的刀鸣随之响起。

  一听就知道是柄品质良好的制式军刀!

  不过,

  朱由检可不准备用这柄刀去砍人。

  就崇祯这小身板,连个三眼铳都举不稳,

  指望用这身体去抡刀砍人,

  怕不是别人还没被砍死,自己反倒要先被累的心悸暴毙!

  “按本朝惯例,各处流通之银帑,按所属不同,成色掺杂亦是不同。

  比如说这内帑银两,以及专供赏赐所用的银作局监制银锭,

  其成色用料皆有标准。

  比之这内帑银标准,

  太仓征税统一收缴的马蹄银,以及市面流通所称的‘银元宝’,

  纯度皆是不如内帑银。”

  啪嗒——!

  冰冷的刀身,紧紧贴住胡明佐的脖颈。

  ................

  左右东厂番役见皇帝亲自抽刀,并横架于眼前宦官后颈之上,皆是心中一惊。

  负责带队的东厂役长主动上前:“陛下九五之尊,这等粗活,还是请由卑职等效劳。”

  这东厂缇骑皆是选拔自锦衣卫中的优秀校尉。

  与普通蒙荫入伍的锦衣卫相比,

  其众并无显赫家门,或是家世已经衰落,

  故而在朝中并无人脉靠山,只能一味磨砺个人能力,

  尤其擅长缉拿、监控、暗杀等寻常二代子弟最看不上的窃卫手段。

  在对待皇帝圣命的态度上,也比寻常锦衣校尉要热忱忠心不少。

  “无需惊慌,朕又不是想杀了这厮。”

  令左右退下,

  朱由检仅让王承恩一人相随,而后向身前的胡明佐低头问道,

  “胡明佐,你既身为银作局掌印,想来对这重量之事尤为专业,掂量掂量这柄刀有多重。”

  说着,朱由检紧握刀柄的右手完全放松,放任刀身重量完全压在胡明佐的肩膀上

  东厂所用武器,乃是官军制式所用之雁翎刀。

  其锻造出厂具有固定磨具和规定重量。

  “....回陛下,奴婢斗胆猜测,此刀重量,至多不过一斤十一两,至少不过一斤八两,尚在兵仗局所锻御用兵器误差之内。”

  胡明佐此刻已是面色惨惨白,说话声音更是断断续续。

  先是命人拿来三处衙署所用秤砣,如今又叫自己掂量这雁翎刀之重量。

  如此举动之深意,胡明佐怎能不明白?

  “先帝,老奴来了——!”

  咚地一声。

  胡明佐猛地向下一砸

  本就被砸得血肉模糊的脑门,再度重重撞在地板之上。

  不过,

  跟先前的卖惨式作秀不同。

  这一回发出的动静,比之前更加闷厚,一听就知道是可以撞死人的力道。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以及似有若无的阵阵抽搐。

  一上一下两股“热流”,从瘫跪在地面的胡明佐身上里流出。

  脑袋上涌出的是血,身下涌出的是尿。

  “快,莫要惊扰圣驾!把这自戕的腌臜阉竖抬出去扔了!”

  王承恩赶忙上前挡在朱由检身前遮住尸体。

  左右东厂则将胡明佐抬出银作局,随便选了个路边沙土堆,先裹上破布扔在一旁。

  宁愿当面自戕吗......?

  朱由检闭上眼睛,稍作一阵深呼吸,很快就从亲眼面对尸体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先前命令王德化处置养心殿太监时,特意避免在朱由检面前下手。

  故而今日这一遭,

  也可是说是朱由检穿越后,

  第一次亲眼目击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不过,

  见识过通州运河那边的灾民惨状,

  虽然只是当下灾情之中的渺小一粟,

  但那般惨状,仍是给朱由检带来的足够的震撼。

  故而这区区一名太监自戕,对朱由检已经造成不了太大的冲击。

  更何况这厮还敢偷自己的钱!

  等待地面清理干净后,

  先前派去取用秤砣,以及搜集匠户证词的东厂番役纷纷归来。

  “你们三人,谁能主动坦言,朕可扰他不死!”

  原本蜷缩在一旁的三名银作局管理太监一听此话,

  饶是双手仍被反绑,

  但其众硬是磨破下巴强行撑地,赶忙争先爬至朱由检身前。

  “陛...陛下饶命,此间种种事情,皆为银作局历代遗毒!”

  “奴婢等一入宫中,被分配至此,就被掌印强迫遵守此规矩!”

  “....此间情况,着实是被宵小胁迫,绝非奴婢个人所愿意!”

  叽里呱啦的声音,吵得朱由检耳朵有些刺痛。

  “......只消回答一个问题,朕的钱呢?”

  话音刚落,

  三名太监以更加尖锐的声音争先恐后抢话说出,

  生怕活命的机会被他人抢去。

  “.....聒噪!”

  朱由检完全无法听清其众在说些什么,他随即命令王承恩将身前三人各自掌嘴十下,

  而后将手中雁翎刀交还给身边负责带队的东厂役长。

  “王承恩,你去将这三人带到一旁,半柱香时间,给朕整理出一个详细!”

  ...........

  趁着等待时间,

  朱由检率领十余名东厂番役走出银作局,

  行至西侧小亭,

  立于其中暂作眺望,远观隔壁西苑三湖之景。

  作为皇帝的私家园林,以及少量内廷监局和衙署的坐落地。

  这北海、中海、南海三海之景确实堪称别致。

  当然,

  对于朱由检这个现代人来说,

  此地后世还有一个更具权威、不可提及的后世之名。

  未几,

  王承恩手捧证词,一路小跑赶至亭中:“陛...陛下,这三人全招了。”

  朱由检接过证词,

  其上所言,

  乃是这大明二十四衙门之银作局,近十数年来利用火耗补损之差异,从中贪墨皇帝内帑之事。

  简单来说,

  由于明代手工冶炼业的技术局限。

  在熔铸形如元宝的马蹄银过程中,必然会因材质、掺杂、正常损耗等因素,

  导致最后的成品存在极其微小的重量损失。

  比如按照朝廷规定的五十两定制,投入散碎银子熔铸成马蹄银,

  最后的实际重量大概会出现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左右的熔铸损耗。

  为弥补这一亏损,自然就要加入额外散银。

  其中,

  作为皇帝内帑的金花银纯度要求最高,寻常散碎银子征收后,熔炼损耗率会高上不少。

  而寻常的市价银,对白银的纯度要求稍低,损耗率亦是会随之下降。

  不过,

  由于这银元宝,本身就不是用来交易的货币,

  除了大额给付和地窖存储之外,并无太多用途,

  市面交易时,百姓更多会选择使用散碎银粒。

  故而这些许差异,在货币流通时并不会产生太大的问题。

  “可若是有人利用这火耗补损标准的不同,用朕的金花银来开支调用散银,事后再按市价银的标准熔铸......”

  一如朱由检猜想的那般,

  自万历末年以来,随着皇帝内帑耗尽,宫中太监每月例钱随之变得断断续续。

  甚至还会出现数月未发一钱的情况。

  对于这些身体残缺的阉宦而言,

  这银子可是其人能否安度晚年的唯一倚靠。

  故而在些许内廷宦官的怂恿下,

  二十四衙门内部,或这或那地开始了各种“创收”项目。

  一如朱由检查封的养心殿白银,

  这银作局便是利用职权之便,

  暗中勾连内承运库,

  每逢开支内帑之际,

  便会借着内帑藏银表面腐朽发黑,且散布气孔为理由,送去重新熔铸,

  并按金花银标准上报损耗,从各处存银调出散银,在熔铸过程中加补。

  可在实际操作中,

  由于皇宫之内不允许有冶炼高炉,

  故而这熔铸流程,只能交由宫外的银作局下属工坊处置。

  而在匠户熔铸过程中,银作局太监假称按照市价银标准熔铸,

  如此一来,

  这银作局便能从中硬扣出大概百分之二银两总重的回扣........等等!

  朱由检突然眉头一紧。

  有点不对.....!

  五千两....数目不对啊!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