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万事只求稳定,真相并不重要
虽说下达的命令是要银作局太监两日内凑齐。
可朱由检前后脚刚一回到乾清宫中,这银作局上下——除去已经自杀的“前”掌印太监胡明佐之外——竟连半日都不到,就凑足了五千两银票。
其众更是托付留守监视的东厂番役向圣上进言,
声称这银票皆为京城本地票号所开,
至多今晚,就能将五千两之定额,如数奉还至内承运库中。
而随着主要问题被解决,
除去郭承昊仍在诏狱之中负责些许收尾工作之外,
其余大部分人马已被朱由检就地召回。
至于先前才在朱由检心中获得较好评价的内承运库掌库太监周礼,
则由于个中情况扑朔迷离,
加之内承运库在本次“窃银”事件之中参与度未知,
故而让朱由检暂时不确定能否彻底信任其人。
在他的要求下,
东厂将在近期进一步加强对内承运库以及城中各处银匠工坊的监控。
并明确今后内承运库所有开支,必须签核掌库太监和东厂提督太监二人之印,才可准许出库。
............
等到晚膳过后,乾清宫中。
王德化、王承恩,连带着领受旨意赶来乾清宫的丁绍吕,
拢共三名宦官正跪拜于殿上,
等候陛下为今日骚乱彻底“盖棺定论”。
而在三人身前,
便是早些时候,朱由检要求取来的银作局、内承运库两个内宦衙门所用的标的秤砣。
“陛下,还需奴婢校准此二秤砣的标的重量吗?”
御座之下,丁绍吕不顾左右二王,率先向朱由检进言道。
沉思良久的朱由检,最终还是轻叹一口气:
“罢了,将宫中二十四衙门,所使用的旧制标的秤砣一概收缴熔毁,而后全部换上崇祯年间新制的秤砣。”
“奴婢恭领圣谕!”
看着御座下方的三名宦官,朱由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银作局、内承运库、银匠工坊.....
眼下还没触及到此次火器厂的核心业务,就已经牵连出了这么多麻烦,还逼死了一个身着红袍的掌印太监。
要是等到日后,围绕火器厂的各方矛盾完全爆发,那到时朝堂内外究竟会变成怎样一个沸反盈天之势?
只怕会比武清侯案还要更甚!
些许无力感裹挟而来。
但求生的渴望以及对逃往南京潇洒富贵的迫切,驱动着朱由检必须把棋全部下完。
“....另外,今后若再出现类似银作局的事件,朕授予王德化、王承恩你二人全权处置。
朕对你二人处置期间采取的一切手段皆不过问。
只要能像此次银作局一般,将挪用贪墨的亏空补上,确保朕当前力主之事稳妥推进即可!”
领命之后,台下的王德化见圣上再无其他命令,随即主动请示道:
“此次内帑失窃一案,内廷的责任已经明确,
按照陛下意思做成银作局掌印太监私自贪墨而后畏罪自杀即可。
至于内承运库,目前根据各方台账、供词,暂无其他发现,
奴婢等已按圣命着东厂继续监视,一旦查获其他线索即可拿人。
目前唯一还没有确定的,便是锦衣卫那边。
临到奉诏回宫时,郭承昊郭都督还特意委托奴婢请示圣意,
看究竟该对此次押运人员作何定性,以及要作何处置。”
在王德化请示的同时,朱由检好似有些心不在焉地翻阅着御案上的奏本。
其中一折,乃是魏藻德、葛世振二人,
汇报有关火器厂从昨日剪彩典礼之后直至今日午时,前后十二个时辰内的火器生产情况。
情况有些差强人意,不过考虑到今日风波谣传,应是对火器厂的匠户们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锦衣卫那边该做何处置,一如朕先前交代你二人的那般,只求快速平息风波换得朝内朝外稳当即可。”朱由检啪地一声将奏本扔回御案之上,“朕已经看了有关火器厂首日的生产情况,受此次风波影响,厂中匠户生产有些懈怠,朕很不满意。”
咚——!
身为掌厂太监的王德化瞬间跪下:
“此间错漏,皆是奴婢之过错。既然陛下要求从速从快恢复平稳,奴婢斗胆献上一策。”
“讲!”
王德化保持跪伏姿势,无比谨慎地揣测起圣意。
近几日王承恩的不断活跃,已经让王德化有了些许危机感。
为了确保自己的提督东厂之地位,
王德化自觉必须要在御前奏对时,提出些许高水准的应答,
好让陛下能够继续委以自己重担。
“银作局这边,掌印太监已经自戕,并由丁公公接任整改。
内承运库则是有东厂介入,名义上虽无干涉,但实际上已经限制其职权。
故而奴婢认为,身兼银饷押运一职的锦衣卫,亦是要付出些许代价,
才能彰显陛下雷霆之威赏罚分明。
比如,核定失责主谋,为随行百户官王世骏,并对其加以严惩。
至于因私下淫乱而错过上值的百户官周泽,
虽无直接过错,但因违背军纪擅离职守,亦是要将其夺职查办!”
..........
当天夜里,
许久没有回家省亲的徐薛氏,
终是在其侄定国公徐允祯的陪伴下,
回到了阳武侯府。
阳武侯薛濂亦是难得空出一天时间,回到府上,亲自操持自家小妹的省亲晚宴。
老辈早已离去,薛濂这一代的兄弟姐妹之中,仅剩他和这位幺妹二人。
如此情景,着实令府上族亲晚辈唏嘘不已。
待到饮乐作罢,
徐薛氏以外嫁人妇为理由,坚持要回到自家府上。
薛濂无法执拗过自家幺妹,只好在府门前与其挥泪拜别。
“舅父如此年纪,却仍心系家人,着实令小子倍感汗颜。”
而在满眼泪花的老者身旁,定国公徐允祯借口另有私事,决意在此稍作逗留。
待幺妹坐轿离开视线范围,没入京城的黑夜之中后,阳武侯适才一把抹去脸上泪渍:
“今日听闻圣上又借内帑失窃一事,查出了内廷银作局。”阳武侯头也不回地问道,“而且咱老子还听说,这圣上识破银作局阉竖背地勾当的线索,好像跟你小子有点关系?”
“只是稍作试探罢了,毕竟这内帑的生意,与小子还有其他国公名下产业关联不大,没了也就没了。”徐允祯说道,“中间过程,小子并不是特别在意,反倒是陛下对这银作局的处置,着实有些令人...大开眼界。”
阳武侯见身旁的晚辈又打起哑谜,随即略显厌恶地说道:
“.....咱老子已经不知道说过几次了,有话直白点说!”
“陛下改银作局为白银厂,确有屏蔽内帑遭人贪墨挪用之嫌疑,可舅父想过没有,为何陛下不像先前那般寻求我等勋戚筹资,反倒一改往日做法,去招引朝中群臣入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