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这世界没有白银,我们早就是英雄了!
宴会结束后,
一连豪饮十盅的朱由检,
在御前太监的搀扶下,面色微醺地回到了坤宁宫中。
除去某些需求之外,
朱由检此番也是讲究一个做戏做全套。
他特意让御前太监,而非信王府奉承司的几位老人,送自己来这。
要的就是借他人之口,向外朝传达:
皇帝今夜甚是高兴,宴饮结束后直往坤宁宫留宿。
周皇后刚一出来相迎,就被朱由检一手揽住。
“陛下?这般是否有些……”
“无妨,朕今夜心情尚佳!”
至于为什么心情好,
那自然皆因三个字:
省钱了。
先前悄悄以所谓的“固定资产”,去当做自己的入股份额,其实并非是朱由检的本意。
起码在一开始,他是真准备从内帑之中再咬牙抽出一部分。
然而从没管过账的他,
竟没想到,经过自己这段时间胡乱许诺,
此前从养心殿挖来的二百万两已经快要被用光了。
其中开支大头,自然是给付孙传庭的百万两军资,
眼下各处粮荒,米价已是一天一变,这方面的额外开销确实远远超出朱由检的预估。
此外,还有打赏宫中宫女、宦官以及厂卫的诸多开销。
这般那般胡乱算计下来,这内承运库分掌的京城诸窖之中,
可供朱由检紧急开支周转的白银数量,已经跌破至五十万两以下。
故而在提出所谓的“固定资产”之借口同时,他也已经想好了退让之策。
如果勋戚们抵抗太过强烈,
朱由检就准备先挪用下宫内宦官、宫女们的工资池,老实付账,
然后再让王承恩搜刮城内供用库,
用米面粮油、水果冰块之类的保鲜物件,
还有甲丙丁三号内库中的时尚小垃圾、中药保健品,
假托宫内太监倒卖之名义,
拿去跟城内的大户和自家亲戚们换得几笔钱财。
不过眼下,这等盘算自当暂罢。
这勋戚之流,居然借阳武侯之口,主动退让一步,换取圣命准许。
而且还暗中含有借用自己之手,肃清非靖难勋贵势力的打算。
只要对方愿意开口提条件,那就说明双方之间的利益共同体基本成型了。
反正之后能把哪一派整倒,朱由检是不关心的,
靖难勋贵做大会不会产生什么深远影响,他也说不清楚。
朱由检唯一要求的,就是将一部分勋贵外戚打倒后,自己能够吃下部分既得利益,并与朝中各方结成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勾兑联盟。
至于先前盘算的那些库存之物,便得以继续留在京城内廷十库当中,只待必要时再掏出倒卖。
思考之余。
帝后携手步入坤宁宫中。
“对了,今天光禄寺的饭菜难以下咽,皇后这边可有什么小食夜宵?”
周皇后眉眼一笑,随即命左右女官,将一瓮砂锅端上。
刚一揭开,便是一股鲜香味道飘入鼻中。
“过去皇帝常向臣妾抱怨这光禄寺所烹饭菜,还道碍于祖制才无法改变,故而臣妾特地熬煮了一锅,并一直文火慢炖,专为此刻供陛下进膳。”
“皇后有心了!”
朱由检坐于坤宁宫寝房之中,而周皇后捧着白瓷碗,亲手为朱由检添上些许白面。
只见浓郁鸡汤之中,
每一根面条上,或多或少都沾有近乎果冻形状的粘稠油脂。
于荧荧烛光之下,显得可谓是晶莹剔透。
对于已经饿了一夜的朱由检来说,此等热量炸弹,正是眼下最为需要之物!
一口吃完碗中白面后,朱由检再将瓷碗递还给皇后。
可等他接过这第二碗,却被眼前的景象晃得有些出神。
直到现在,
他才看见周皇后身上,穿着与前几日类似的苏样睡纱,领口微敞。
大约是刚才在炉边忙活的缘故,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衬得那肌肤愈发莹润。
就像这碗里的面条,白得有些晃眼。
...........
不久之后,卯时初亮。
一辆辆马车,从内承运库驶出。
为首的几名锦衣卫军官上前,持兵部文书与掌库太监相互核对。
“周公公。”为首的锦衣卫百户,见内承运库掌库周礼亲临此处,自是赶忙作揖行礼。
而身为内承运库掌库的周礼,认出来者为故人之子,随即与其客套起来:
“王世侄,没成想此趟差事,竟是由你负责。”
“承蒙公公记挂,世骏幸承父亲遗泽,蒙荫锦衣卫百户官,不过先前因重务在身,常年未能及时问候公公。”
鉴于其父之情面,周礼倒也未说什么,只是趁着对方回应之际,凭些许晨光照亮,快速扫过押运队伍。
“按朝廷规制,此趟临时调取五万银内帑,金额虽说不大,但也因由两位百户官共同在场才是,怎么就只有你一人?”周礼面色显得有些凝重,“圣上托付我等之时,还特意说过此事,并要求搭队的两名百户官里,务必要有一名勋贵外戚子嗣。”
“周公公....此事......说来小侄也是觉得惭愧。原本另有一位百户官与我同行,可怎奈对方出身耀门,非一般庶出子弟可比,小侄着实有些.......难以劝服其人。”
二人交谈同时,
身后的锦衣卫小旗与贴库太监,相互确认对方人马手中的勘合无误,随即上前各向彼此主官复命。
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后,
因怀念故人,周礼特地趁众锦衣卫核对马车载银之际,继续与王世骏交代道:
“让咱家猜猜,敢如此公然不守军令,你这结队搭档的百户官,可是某位当朝皇戚?”
“.......正是,乃嘉定伯嫡次孙周泽。”
听见嘉定伯三字,周礼的眼睛瞬间瞪大。
末了,才略显惋惜地对王世骏说道:
“尔父王同知,当年病逝于贵阳府任上,
作为当年共同针砭魏逆的忘年交,咱家一直自疚无法祭奠友人。
现在看在既往交情份上,就适当提点你一二。”
本就觉得这趟任务有些怪异的王世骏,赶忙双手作揖歉身鞠躬:
“小子恭请长辈教谕!”
“此趟押解白银,拢共不过五万两,其开支用度,主要为协助孙传庭孙总兵,征募京畿二十六卫骁勇子弟。
虽说军械火器锻造,另有火器厂先自行垫付,但这粮食、军饷还有征募其间所用花销,却是无法转嫁他人。
这才匆忙调度内帑,交付兵部并由太仆寺核收入库,以供孙传庭使用。
这筹建勇卫营禁军一事,乃是圣上近日来所重点关注的头等要事。
此前因辽西军饷之事,暂时被压下,如今终是得以重回正轨。
不过.........”
说至关键时,周礼看着眼前的故人之子,却好似卖关子般停顿下来。
“周公公?”
看着王世骏这等因父辈成就而蒙荫锦衣卫的寒门子弟,
周礼随之想起自己因家中贫穷,而被迫跋涉京师净身入库的遭遇。
终是不由得心中一阵恻隐起来。
“.......总之记住,这笔五万两白银,绝不能擅自取用。
直至交付太仆寺前,这中间数个时辰,切莫让自己脱离其他同僚视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