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访
林风坐在床边,等到妹妹的呼吸变得均匀深沉,才轻手轻脚地站起来。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放在床头柜上,把退烧药按剂量分好放在旁边,然后拉上窗帘,关了灯。
黑暗中,他推开了阁楼:的门。
下楼的时候他没有乘电梯,而是走消防楼梯。老居民楼的消防楼梯在楼体侧面,每一层都有独立的铁门通向走廊,铁门年久失修,推开时会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林风用随身带的半瓶菜油给合页上了点油,声音小了大半。他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滑过每一层,直到踩在一楼地面的碎石子上。
柳园路到城西老罐头厂大约三公里,走路二十分钟。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这片棚户区已经搬空了,墙上刷满了红色的“拆”字,门窗都被封条贴死,整片区域像一座鬼城。月光从倒塌的屋顶裂缝中漏下来,照在碎砖和垃圾堆上,偶尔有野猫从暗处蹿过。林风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勾画地图——老罐头厂的位置在城西工业区和居民区的交界处,三面都是空地,只有正面一条路可以进出,易守难攻,黑狼帮选这个地方当总部是有讲究的。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老罐头厂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厂区大门是一扇锈迹斑斑的推拉铁门,门上方架着一盏探照灯,把门前二十米的范围照得亮如白昼。门内侧有个岗亭,亭子里坐着一个打手,手里夹着烟,烟雾在探照灯的光柱里缓缓升腾。林风在距离厂区大门三百米外的一栋废弃居民楼里选了一个观察点——五楼,朝南的窗户正对罐头厂正门,视野开阔。
系统界面上,灵力侦测模块正在以最高灵敏度运转。三道淡蓝色的灵力扫描波依次扩散出去,穿过墙壁、地面、铁门,将整个罐头厂的灵力源分布一一标记出来。大门内侧岗亭一个灵力值5,门卫室旁边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里睡着一个灵力值4。再往里,主车间改成的帮派大厅里聚集着六七个灵力源,其中有两个灵力值8,一个灵力值9。厂房后面的附属建筑里还有一个灵力源在单独活动,灵力值11——不是陈黑狼,陈黑狼是12。这个11的应该就是黑狼帮的副帮主,道上人称“铁手”的罗彪。
陈黑狼本人不在总部。灵力侦测扫遍了整个厂区,没有检测到灵力值12的源。这对林风来说是个意外的好消息——但也有可能是个陷阱,陈黑狼也许就藏在某个屏蔽灵力的死角里。
他开始逐项记录每一个细节。明哨位置:大门岗亭一个,厂房二楼窗口一个,后院围墙拐角处一个。暗哨位置:厂房东侧废品堆后面藏着一个灵力值4的暗哨,系统扫描到了他的灵力波动,但他本人被废铁堆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完全看不到。换班时间暂时无法判断,但从两个明哨抽烟的频率和烟盒的消耗速度推算,至少每隔两个小时换一次岗。暗哨的灵力值很低,应该是帮里资历最浅的马仔,这种人最容易犯困也最容易偷懒,凌晨三点到四点是他的注意力低谷期。
林风打开系统自带的标记功能,把这些信息逐一标注在扫描生成的三维地形图上。明哨用红色三角标记,暗哨用橙色虚线框标出,灵力值8以上的打手全部用黄色高亮显示。三条可能的潜入路线用蓝色虚线标注——第一条是翻越东侧围墙,穿过废品堆,利用死角避开暗哨视线;第二条是从排水管爬进二楼窗户,但窗户是锁着的,破窗会有声响;第三条是从正面下水道钻进去,下水道入口在厂区外的路边,但里面有没有封堵的铁栅栏不确定。
他把三条路线的利弊都标注清楚,存进了系统备忘录。但没有轻举妄动。灵力值9闯灵力值11加两个灵力值8再加一堆打手的老巢,就算陈黑狼不在,正面硬刚也是找死。他需要制造混乱,需要一个时机,还需要一场大雨把岗哨的视线和听力都削弱到最低限度。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现在不能冒险——妹妹还在阁楼里等他回去。如果他今晚出了事,妹妹就真的没救了。
回去的路上,他选择了另一条路线。柳园路在城西,工业区在城东,两地之间夹着青城市的中心城区。他在穿过中心城区的时候,无意中经过了武道协会的档案馆。档案馆是一栋三层高的灰色建筑,夹在两栋商业楼之间,门面不大,但门口的台阶铺的是花岗岩,显得格外正式。二楼的窗户亮着灯,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人行道上。
林风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档案馆早就该锁门了。一个档案馆,半夜三更亮着灯,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加班,要么是有人在查东西。
他退回到街对面的梧桐树后面,借着树干的遮挡观察那扇亮灯的窗户。百叶窗的叶片没有完全合拢,大约有一指宽的缝隙。窗户里,一个人影正在文件柜前翻阅档案。那人背对着窗户,但身形和动作特征非常明显——五十来岁,肩膀微驼,动作沉稳而精准,翻档案的手法很老练。那人穿着黑色裁判服,肩袖处的镶边是银色的——那是武道协会高级裁判的标志,整个青城市只有三个人有资格穿这件衣服。
林风认出了他——马文忠。今天在擂台上吹响哨子宣布他获胜的那个裁判。比赛结束后,马文忠还意味深长地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赵虎膝盖有伤的”,当时林风用护具厚度和起手式重心偏移的解释搪塞过去了。
档案馆里,马文忠从文件柜里抽出了一个文件夹。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开始逐页阅读。读了几页,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距离太远,林风听不到他说什么,但能通过口型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林风”“无师承”“眼睛”“核实”“明天比赛”。
马文忠在调查他。准确地说,是在调阅他的档案,然后打电话向某个人核实某些信息。那个“眼睛”的口型,跟论坛上那条被压在最底下的评论如出一辙——这家伙的眼睛绝对有问题。林风没有在树下继续待下去。他无声地退入黑暗,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了柳园路。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空旷的马路上,拉得很长。
回到阁楼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他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因为长时间没有好好喝水而干裂起皮,眼角还有一道被飞溅的铁屑划出的细小红痕。他差点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不,也许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不是那个在废品站里弯腰捡破烂的窝囊废,而是一个眼神像刀一样锋利的人。
他关掉水龙头,在黑暗中坐到窗边的折叠椅上。窗外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石棉瓦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今晚侦察到的所有信息一字不漏地敲了进去,然后开始规划明天的行动。明天上午九点对阵李岩,打完比赛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回收王猛身上的《铁拳功》——追踪标记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再拖就真的失效了。回收完功法,立刻赶回来复盘李岩的战斗数据,为下一场对阵周云做准备。至于马文忠,暂时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但他的调查无疑让林风的时间更紧迫了。
他把明天的时间线在脑子里过完一遍之后,调出系统界面,开始做最后一件事——预习李岩的战斗数据。《玄甲功》,凡阶上品,大成级,灵力护甲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二,未覆盖区域集中在后颈、腋下和脚踝内侧。被动型格斗风格,反击前有零点四秒的蓄力准备期。横向移动速度较慢,转向时需要先调整重心,反应时间比同级别攻击型武者慢零点五秒以上。但正面攻击对玄甲功无效,灵力值9的全力一击打在大成级玄甲功的护甲上,反震力会让攻击方的手腕受伤。上届比赛灵力值9的选手一拳打在李岩胸口,李岩没动,选手自己的手腕骨折。
林风把李岩的比赛视频又看了几遍。每一遍都放慢到八分之一倍速,每一遍都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李岩的动作模式。李岩的防御很强,但他有一个习惯性动作——在承受攻击的一瞬间,他会微微仰头。这个仰头的幅度极小,可能只是颈椎自然的后仰反射,但这个反射让他的咽喉和锁骨连接处短暂地暴露在护甲覆盖范围之外。暴露的时间极短,也许只有零点二秒,但系统确实标注了护甲覆盖率从百分之九十二下降到百分之八十九——那百分之三的缺口,就在咽喉下方。
林风把这个数据存进了战术笔记。他还不能确定这个微小的缺口能否成为突破口,因为要击中那里,他必须比李岩快,比他的反应时间快,比他的蓄力准备快。快很多。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顺着窗户的裂缝渗进来,在窗台上汇成一条细流,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远处的城市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灰色的影子,只有零星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明天,擂台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