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收起手机，走到休息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梅躺在报纸铺成的临时床铺上，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脸颊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始终没有褪去。他蹲下来，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还是烫，比早上更烫了。

　　“小梅，哥出去看一下，很快回来。”

　　林小梅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风把休息室的门虚掩上，轻手轻脚地下了楼。变电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西方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正被铅灰色的云层吞没。风比刚才大了，吹得满墙的藤蔓沙沙作响，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要下雨了。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直走到仓库外围那片荒草地才停住脚步。他没有贸然靠近仓库，而是绕到了东侧那堵倒塌的砖墙后面，蹲下身，透过砖缝观察仓库正门。

　　正门外的地面上，多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烟头。两个，就扔在门口台阶下，过滤嘴上还带着咬痕，烟灰的颜色是浅灰色的，没有被风吹散，说明熄灭的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林风把烟头的品牌记在脑子里——是一种本地便宜烟，黑狼帮的打手们几乎人手一包。

　　第二样是警戒线。他走之前在门框下方横拉了一根细棉线，线的两端用嚼过的口香糖粘在门框两侧，位置极低，不蹲下来根本看不到。现在那根线断了，断口是绷断的，不是被剪断的——说明有人推门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这根线。

　　第三样是脚印。新鲜的横条纹鞋印，跟下午看到的是同一批人，但数量更多了。从灰尘的扰动范围判断，至少六七个人在门口聚集过，停留时间不短。其中有一双脚印特别深——不是体重重，而是灵力灌注双腿时无意中踩出来的。普通人的脚印只在灰尘表层，这双脚印直接压碎了水泥地上的风化层，留下了清晰的纹路。

　　灵力侦测的结果显示仓库周围已经没有灵力源了，那些人确实撤了。但林风注意到一个细节——东侧草丛里的脚印是朝西走的，西边是老街的方向。如果这些人是要回黑狼帮总部复命，应该往西北走才对。往西走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不是撤了，是去叫人。去叫更多人，或者叫更强的人。用不了多久，这批人就会折返，带着陈黑狼亲自来。

　　林风直起身，快步走回变电站。他在配电间里翻出了一条旧床单，撕成几条宽的，编成一股结实的布绳。然后把所有东西重新归置了一遍：药和纱布用塑料袋裹好塞进怀里，剩下的馒头和水分开装，那部正在充电的备用手机拔掉充电线揣进兜里。他把外套穿回身上，走进休息室，蹲在妹妹面前。

　　“小梅，咱们得走了。”

　　林小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哥哥手里拿着一条编好的床单布绳，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她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林风把布绳绕过她的腰和背，在胸前交叉，然后牢牢系在自己身上。妹妹的体重轻得像一捆干柴，但这一次林风系了两道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牢靠。

　　“哥，我们要去哪？”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背着她走出变电站，没有回头。起风了，荒草地里的野草被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风沿着废弃铁道的路基走了一段，然后拐进一条干涸的排水渠，借助渠岸的遮挡避开了公路上的监控。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工业区不能待了，老街不能回，市区的旅馆要登记身份证而他根本没钱。他背着妹妹在逐渐变暗的天色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脑子里把认识的所有人过了一遍——名单短得可怜，只有一个人。

　　赵大彪。

　　但他没有打电话。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不确定。赵大彪认识他不到三天，请他吃饭、帮他交报名费、塞给他备用手机，已经做得够多了。他跟这个胖子非亲非故，凭什么再欠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况且黑狼帮在青城市的势力不小，拉赵大彪下水，万一出了事，他拿什么还？

　　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林风单手托着妹妹，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赵大彪。不是短信，是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他犹豫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林风！你在哪？”赵大彪的声音又急又响，震得听筒嗡嗡直响，“我刚才去体育馆找你，保安说你下午就走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刚才在我家武馆的群里看到消息，黑狼帮的人在全城找你，说你废了他们六个弟兄，陈黑狼放了话要亲自断你两条腿——你到底惹了多大的事？”

　　林风沉默了两秒。风灌进听筒里，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我妹妹在我背上。我们需要找个地方待几天。”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安静到林风以为信号断了，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还在通话中。然后赵大彪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极快，没有半句废话：“城西柳园路有个老居民楼，导航搜柳园路三十七号院。顶楼阁楼，钥匙在六楼电表箱后面，红色那把。冰箱里有我上周放的矿泉水和方便面，床头柜抽屉里有退烧药和消炎药。你先过去，我买点东西随后到。”

　　“赵大彪——”

　　“别废话了，挂了，我出门了。”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林风握着手机站在原地，风吹得他的头发乱飞，背上妹妹的呼吸一深一浅地喷在他后颈上。他认识赵大彪不到三天。三天前这个胖子跟他还是陌生人，现在却二话不说把自家房子的钥匙给了他。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托了托背上的妹妹，改变了方向。城西柳园路，他大概知道位置——在城西老城区，那片全是八十年代建的国企家属楼，后来企业倒闭，年轻人搬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年人。楼旧、巷窄、监控少，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柳园路三十七号院出现在巷子尽头。四栋六层红砖楼围成一个天井，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颜色深浅不一的砖块。天井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路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院子里没有摄像头，传达室的窗户暗着，没有人值班。

　　林风背着妹妹爬上六楼，在电表箱后面摸到了一把用胶带粘着的红色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两圈，门开了。阁楼不大，斜屋顶，最低处人站不直，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折叠桌，一个迷你冰箱，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卫生间。床单是洗过的，枕头套也是干净的，空气里没有霉味，只有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他把妹妹放下来，让她躺在单人床上。林小梅的头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林风帮她脱了鞋，把被子拉到她胸口，然后起身去开冰箱。冰箱里果然有三瓶矿泉水和几包方便面，冷藏格最里面还有一板酸奶，日期是一个月前的，应该还能喝。床头柜抽屉拉开，退烧药、消炎药、纱布、碘伏，一应俱全。

　　赵大彪到的时候，林风正在用煤气灶烧水。胖子是跑着上六楼的，推开门的瞬间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圆脸上全是汗，怀里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像刚从超市扫荡回来的逃荒难民。他把袋子往折叠桌上一放，喘着粗气挨个往外掏东西：三盒退烧药、两瓶止咳糖浆、一箱矿泉水、一大袋速冻水饺、火腿肠、面包、几袋榨菜，甚至还有两罐奶粉和一瓶复合维生素。

　　“不知道你妹妹缺什么，药店的人说心衰患者要多补充蛋白质和维生素，我就都买了点。”赵大彪抹了一把汗，目光落在床上昏睡的林小梅身上，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就是她？你妹妹？”

　　林风点了点头。

　　赵大彪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林小梅，然后退回来，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盒退烧贴，撕开包装，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他没有多问，只是说了句：“这房子是我外公的，他在养老院住了好几年了，这地方没人知道。你先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

　　说完他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折好放在林小梅额头上。林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做这些事，什么也没说。赵大彪给林小梅换毛巾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一个体重快两百斤的人能有的力道。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腰，从另一个塑料袋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塞到林风手里：“酸菜炖排骨，我家厨子炖了一下午，本来打算明天带给你的——趁热吃。”

　　林风打开饭盒，热气蒸腾起来，带着一股酸菜发酵后特有的鲜香。他低头看着那盒排骨，看了很久，久到赵大彪以为他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只是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赵大彪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林风狼吞虎咽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笑容慢慢收敛，换上了一副难得正经的表情。他说起黑狼帮的消息——陈黑狼这次是动了真火，帮里所有在编的打手都接到了林风的照片，找到人赏五千，抓到人赏两万。道上有点名气的混混都在盯着这件事，毕竟两万块在青城这种小地方够花半年了。至于体育馆那边，论坛上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首页第一，播放量破十万，有人专门建了个分析楼逐帧拆解林风秒杀赵虎的那一下。

　　“不过你不用担心，那座楼暂时都是‘林风纯菜鸟运气好’派的。”赵大彪的语气有点得意，显然他也参与了那场论战。但他随即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周云那个组有人把林风的名字写在了死亡名单上，放话要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击败他，让所有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才。

　　“这句话传得挺广的。”赵大彪掏出手机给林风看截图，周云的语气并不狂妄，反而很认真，“明天的李岩只是开胃菜，周云显然把你看成了一个需要亲自验证的对手。他越是认真，就越不好对付。”

　　林风放下筷子。灵力值14的周云，上届四强，会负手在擂台上游走一分钟然后一招秒杀对手的怪物。他看过周云的比赛视频不下二十遍，每一个步伐的角度、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刻在了脑子里，但那只是视频。视频里的周云从来没有真正发力过，所有比赛都是游刃有余地控场，然后找到破绽一击制胜。

　　“明天的比赛先打好再说。”林风收起饭盒，站起来，“你今晚住哪？”

　　“楼下有间空房，我外公以前租给一个退休老师的，后来搬走了。我带了钥匙。”赵大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兄弟，你记住一件事。不管黑狼帮多嚣张，他们不敢动我赵家的人。只要你在我的地盘上，陈黑狼想动你，先得问问我爸的拳头答不答应。所以你别想着一个人扛，听见没？”

　　他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阁楼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小梅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呜呜的风声。林风坐在床边，看着妹妹额头上的退烧贴一点一点被体温捂热。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系统自动更新了数据——血氧饱和度回升到了91%，心率降到了108次/分。病情暂时稳定了，但根本问题没有解决，她的心脏瓣膜损伤是不可逆的，不做手术，任何药物都只是拖延时间。

　　他调出系统界面，把今天下午在仓库周围看到的所有细节重新整理了一遍——两个烟头、断掉的警戒线、深浅不一的脚印、走的方向。黑狼帮的探子做事很糙，这说明陈黑狼手下没有真正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是些街头混出来的打手。但人数多，而且不怕事，正面冲突的话他一个人很难占到便宜。

　　系统界面右下角弹出一行提示：

　　【任务更新：三天内回收《铁拳功》。目前状态：王猛的追踪标记剩余不足24小时，建议尽快完成回收以避免标记失效。】

　　林风皱了皱眉。王猛现在肯定在黑狼帮总部养伤，总部里有陈黑狼和一群打手，闯进去等于是自投罗网。但如果标记失效，回收功法的机会就没了。他需要功法和能量点来提升实力，否则别说周云，明天的李岩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需要情报。黑狼帮总部的布局、人手、换班时间——所有这些在动手之前都必须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