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洪脸色铁青。

　　敖青抬手，又取出一枚暗淡的水纹印痕。

　　“三十枚水元珠入库那日，我守在水曹外。”

　　“入的是水曹大库。”

　　“批青云仙宗灵雨的，是东海王印。”

　　最后四个字落下。

　　东海像是忽然静了一瞬。

　　东海王印。

　　那就不是敖洪一个水曹副使能扛的了。

　　顾临河缓缓抬头，看向水晶宫深处。

　　敖广站在珠帘之后，脸色已经沉到极点。

　　顾临河没有进宫。

　　也没有高声质问。

　　他只是抬手。

　　天庭水部旧册自行翻动。

　　候选册落下一道金光。

　　东海水面之上，几行字缓缓成形。

　　【青禾、白石、鹿鸣三部求雨旧事，初证已成。】

　　【东海水曹副使敖洪，阻查、延查、呈副册。】

　　【东海旁支敖青，呈旧文三卷，证水曹压文。】

　　【三十枚水元珠入水曹大库。】

　　【青云仙宗灵雨批文，涉东海王印。】

　　金字一行行落下。

　　敖洪脸色白了。

　　敖青闭了闭眼。

　　十二名人族英灵齐齐抬头。

　　他们等了七日。

　　死后又等了很多年。

　　今日，终于有人把这件事写进了天庭册中。

　　顾临河看向敖洪。

　　“水曹门。”

　　“封。”

　　敖洪猛地抬头。

　　“你敢！”

　　顾临河腰间天河巡查令骤然亮起。

　　七十二名水部旧吏同时上前。

　　十二名人族英灵也站到了水部旧吏身后。

　　他们不强。

　　可他们代表的是这件旧事的因果。

　　顾临河声音传遍东海水面。

　　“奉天帝令。”

　　“水部行雨册准清。”

　　“东海水曹涉私雨旧事，封门待查。”

　　“有阻令者。”

　　“入功过录。”

　　轰！

　　天河水气落下。

　　一枚金色封条，贴在东海水曹大门之上。

　　整座东海龙宫，骤然一震。

　　水晶宫深处。

　　敖广的脸色终于变了。

　　三十三重天。

　　凌霄宝殿。

　　三界权柄总册微微一亮。

　　昊天垂眼，看着新浮现的几行金文。

　　太白金星站在旁边，呼吸发紧。

　　“陛下。”

　　“顾临河封了东海水曹。”

　　昊天没有意外。

　　他只问：

　　“谁呈的证？”

　　太白金星低声道：

　　“敖青。”

　　“东海旁支。”

　　“还有十二名人族英灵。”

　　昊天点头。

　　“入候选册。”

　　太白金星一怔。

　　“都入？”

　　昊天看向东海方向。

　　“敢在龙宫门前呈证。”

　　“便有胆。”

　　“证若属实。”

　　“便有功。”

　　“先入候选。”

　　“再看后续。”

　　太白金星重重一拜。

　　“臣遵旨！”

　　昊天抬手。

　　一道新的天令落入总册。

　　“传第二令。”

　　“令顾临河。”

　　“查水曹大库。”

　　“查东海王印。”

　　“查那三十枚水元珠，最终进了谁的手。”

　　他顿了顿。

　　声音冷下。

　　“东海若再阻。”

　　“封的就不是水曹门。”

　　“是东海行雨门。”

　　太白金星心头猛震。

　　东海之上。

　　第二道天令破云而下。

　　顾临河伸手接住。

　　看完那行字后，他缓缓抬头，看向水晶宫深处。

　　敖广也在看他。

　　隔着重重海水。

　　天庭临职。

　　东海龙王。

　　第一次真正对上。

　　顾临河举起天令。

　　声音不高。

　　却让整座东海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有旨。”

　　“查东海王印。”

　　水晶宫内。

　　所有龙族脸色，全白了。

　　查东海王印。

　　这五个字，比封水曹门更重。

　　水曹可以推。

　　敖洪可以丢。

　　副册可以说成下面人办事不谨。

　　王印却不行。

　　东海王印一落，便是龙王之令。

　　顾临河举着天令，站在水面上。

　　身后七十二名水部旧吏握紧笔册。

　　十二名人族英灵立在雨气中，身影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们很弱。

　　弱到东海随便一名水将，都能一枪震散他们。

　　此刻，没有人敢动。

　　因为他们背后，站着天庭。

　　水晶宫内。

　　敖广终于走出了珠帘。

　　一步。

　　两步。

　　海水自动分开。

　　龙威从宫中压出，整片东海水面都低了一寸。

　　虾兵蟹将齐齐跪下。

　　“拜见大王！”

　　敖洪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转身跪倒。

　　“大王！”

　　“天庭欺人太甚！”

　　“顾临河区区临职，竟敢封我东海水曹，还要查王印！”

　　他话没说完。

　　敖广一眼扫过去。

　　敖洪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敖广看向顾临河。

　　龙袍在水气中缓缓展开。

　　他的声音很沉。

　　“顾临河。”

　　“本王认得你。”

　　“三千多年前，你还只是天河旁一个守旗小将。”

　　“那时候你来东海送过一封水部旧令。”

　　“本王念你路远，还让人赏了你一盏海灵酒。”

　　顾临河点头。

　　“记得。”

　　“那封水部旧令，被龙宫压了九年。”

　　敖广眼神一冷。

　　顾临河没有停。

　　“海灵酒我没喝。”

　　“回天庭后，倒进了天河。”

　　“因为那日龙宫回文上写了十个字。”

　　“四海自有章程，天庭自便。”

　　海面一下静了。

　　敖广盯着他。

　　顾临河握着巡查令。

　　“那时候，我只是守旗小将。”

　　“今日，我奉天帝令，领水部临职。”

　　“旧事可以不提。”

　　“王印必须查。”

　　敖广缓缓开口。

　　“你拿天庭压本王？”

　　顾临河道：

　　“我拿水部行雨册查东海旧事。”

　　“龙王问心无愧，开王印副册即可。”

　　敖广脸色沉了下去。

　　敖洪立刻喊道：

　　“大王，不能开！”

　　“王印副册乃龙宫要册，岂能给一个临职查阅！”

　　顾临河看向他。

　　“刚才你呈副册时，可没说副册不能见人。”

　　敖洪脸色一白。

　　敖青冷冷看着他。

　　“能遮事的副册能见。”

　　“能证王印的副册不能见？”

　　敖洪怒道：

　　“敖青！”

　　“你闭嘴！”

　　敖青没有退。

　　他站在顾临河身侧。

　　身上青鳞被天河水气照亮，眼底压着多年忍下来的火。

　　“我闭嘴三次了。”

　　“第一次，青禾部求雨，井底裂开，水曹让我闭嘴。”

　　“第二次，白石部祭水，粮根晒死，水曹让我闭嘴。”

　　“第三次，鹿鸣部少年英灵护井而死，水曹还是让我闭嘴。”

　　他抬头看向敖广。

　　“大王。”

　　“这次，我想不闭了。”

　　敖广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这句话，从龙族自己人嘴里说出来。

　　更难听。

　　也更难压。

　　敖广看着敖青。

　　“你可知道，你今日站在谁那边？”

　　敖青抬手指向东海深处。

　　“我站在东海水脉这边。”

　　“站在三部求雨文书这边。”

　　“站在水元珠入库记录这边。”

　　“若这些也算天庭那边。”

　　“那龙宫这些年，站在哪边？”

　　敖广眼神骤冷。

　　海面下，一道暗流猛地卷起。

　　老龟脸色大变。

　　“青公子！”

　　顾临河一步挡在敖青身前。

　　天河巡查令亮起。

　　暗流撞上巡查令，化作满天水珠。

　　顾临河看向敖广。

　　“龙王。”

　　“敖青已呈旧文。”

　　“入候选册待核。”

　　“证未核完前，谁动他，谁入功过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