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既然与莫公子有了这层关系，往后行事，需得万分小心才是。”

　　“府里人多眼杂，琏二爷那边若是...”

　　“我晓得。”

　　王熙凤摆摆手，眼中闪过精明之色。

　　“贾琏那边，我自有法子应付，绝不会让他察觉。”

　　“平日里，在人前，一切照旧。”

　　“只是私下里，总需有个遮掩传递消息的人。”

　　“平儿，这事，以后少不得要你帮忙。”

　　平儿心头一震，抬头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也正看着她，目光坦然，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期待。

　　“奶奶信我，我自当为奶奶分忧。”

　　平儿没有犹豫，郑重道。

　　“只是此事风险极大，奶奶需事事谨慎。与莫公子也要把握好分寸。”

　　“分寸我自然晓得。”

　　王熙凤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看着平儿，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与深意。

　　“平儿，你是我最贴心的人。我的事，不瞒你。”

　　“只是你今年也二十了，跟了我这么多年，难道就没为自己打算打算？”

　　平儿一怔，没明白王熙凤的意思：“奴婢自然是跟着奶奶一辈子。”

　　“傻丫头，女孩子家，总归是要有个归宿的。”

　　王熙凤拉过平儿的手，轻轻拍着。

　　“你是我的陪嫁，按理，给贾琏做通房，也是常理。”

　　“只是贾琏那德行，我断不会让你去受那个委屈。”

　　她顿了顿，看着平儿渐渐泛红的脸颊，声音压低，带着蛊惑。

　　“莫郎他你也见过。”

　　“模样，人品，本事，都是顶尖的。”

　　“更难得的是，他待身边人宽厚。”

　　“晴雯那丫头，跟了他这才多久，气色模样都变了，可见是个会疼人的。”

　　平儿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难道是想~

　　她不敢想下去，脸颊却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红了，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奶奶您说什么呢~奴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

　　王熙凤轻笑，手指轻轻挑起平儿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你是我的陪嫁丫鬟，自然是跟我一起啦。”

　　“我们主仆一体，也有个照应。”

　　“况且...”

　　她凑近平儿耳边，气息温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莫郎那般勇猛，我一个人着实有些招架不住。”

　　“若有你在一旁帮衬着，咱们主仆同心，岂不是更好？”

　　平儿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让自己也跟了莫公子？

　　羞赧，慌乱萦绕在平儿心头。

　　在那一片混乱的情绪底下，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悸动。

　　那个俊朗如天神、强悍如猎豹的男子，她真的可以吗？

　　她想起那日他练武时的身影，想起他沉稳从容的气度，心跳得更快了，仿佛要跳出胸腔。

　　“奶奶…”

　　“这这太突然了，奴婢…”

　　平儿语无伦次，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王熙凤看着她羞红的脸、慌乱的眼神，心中已然有数。

　　平儿这丫头，对贾莫并非无意。这就好办了。

　　“不急，你慢慢想。”

　　王熙凤松开手，重新靠回榻上，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姿态。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若愿意，我自会为你安排。”

　　“你若不愿，我也绝不勉强，你还是我最贴心的平儿。”

　　“只是...”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平儿。

　　“这样的人物，这样的机缘，错过了，可就再难寻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跟了我一场，我总盼着你好。”

　　平儿心乱如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半晌说不出话来。

　　王熙凤也不逼她，闭上眼，似乎又有些倦了。

　　“我乏了，歇会儿。你也去歇着吧，仔细想想。”

　　“是…奶奶。”

　　平儿如蒙大赦，慌忙行礼退下。

　　走到门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熙凤闭目养神，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笃定的笑意。

　　平儿轻轻带上房门，靠在门外的廊柱上，只觉得心跳如擂鼓，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奶奶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贾莫...

　　她抬手，按住狂跳的心口，眼中神色复杂难明。

　　或许奶奶说的，是对的？

　　就在王熙凤主仆二人于院中密谈，心思各异地揣度着未来之时，贾莫已悄然去忙正事了。

　　夜色如墨，他并未乘车，施展轻身术。

　　如一道青烟掠过寂静的街道屋檐，直奔城外玄真观。

　　黑煞真人。

　　这个名号如同毒刺，扎在贾莫心头。

　　贾赦夫妇蹊跷死亡，灭口手段狠辣诡谲，表明白莲教在京城的残余势力不仅未清，反而可能因贾赦之事更加警觉、活跃。

　　一个擅长用毒驱虫、行事诡秘、至少是筑基期修为的邪道高手潜伏在侧，且与自己有间接仇怨。

　　这无疑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必须尽快除掉此人。

　　至少，要摸清其根底和动向，掌握主动。

　　然而，贾莫手头线索寥寥。

　　冯紫英那边追查数日，除了那几具孩童尸骨和邪道物品，对黑煞真人本人的踪迹几乎一无所获。

　　此人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京城百万人口，鱼龙混杂，若无确切线索，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贾莫想到了师尊张真人。

　　玄真观虽偏重清修，但张真人道行高深，见识广博。

　　或许能知道黑煞真人的来历或者功法特点。

　　玄真观山门在望，夜色中道观轮廓静默肃穆。

　　贾莫示意茗烟在山门外等候，自己整了整衣冠，叩响观门。

　　值夜的道童开门，见是贾莫，认得这位近来声名鹊起的师兄。

　　忙行礼道：“贾师兄深夜来访，可是有急事寻观主？”

　　“正是，有要事需面见师尊，还请通禀。”

　　贾莫拱手。

　　道童却面露难色。

　　“贾师兄来得不巧。观主三日前，便已离观云游去了。”

　　“云游？”

　　贾莫一怔。

　　“可知师尊去了何处？何时归来？”

　　“观主行前未曾明言去向，只说要访几位故友，参悟道法，未定归期。”

　　道童老实回答。

　　“观中事务，暂由明心师叔代理。师兄若有急事，或可求见明心师叔？”

　　明心师叔是张真人的师弟，修为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