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餍足后的慵懒风情。

　　与平日那个掐尖要强、雷厉风行，眉梢眼角都带着精明厉害劲的琏二奶奶，简直判若两人。

　　平儿心中惊疑不定，又按捺不住好奇。

　　她自幼跟随王熙凤，是心腹中的心腹，主仆情分非同一般。

　　眼见奶奶出去一趟，回来便似脱胎换骨，气色好得惊人，连眉宇间那积年的郁气都散了大半。

　　整个人容光焕发，心里既为她高兴，又忍不住担忧。

　　毕竟这变化也太大了些，莫不是沾染了什么邪魔外道。

　　犹豫再三，平儿还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关切问道。

　　“奶奶，您这是拜的哪路神仙菩萨？”

　　“竟有这般神效？奴婢瞧着，您这气色，这精神头，比往日吃多少补药、用多少脂粉都强！”

　　“简直就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王熙凤眼皮微微动了动，却没睁开，嘴角那抹笑意却深了些。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用葱管似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车壁。

　　又指了指车帘外的车夫

　　注意的挥鞭赶马的声响。

　　平儿立刻会意。

　　车外有下人，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点点头，不再多问，心里却更加确定，奶奶这一趟礼佛，绝非寻常。

　　马车驶入城门，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向着荣国府方向而去。

　　王熙凤一直闭目养神，直到马车在门前稳稳停下，她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凤眸，水光潋滟，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看得平儿又是一怔。

　　“扶我下车。”

　　王熙凤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慵懒，更添媚意。

　　平儿连忙上前搀扶。

　　触手处，只觉奶奶的手臂似乎比平日更软，身子也更倚重她，下车时脚步竟有些微不可察的虚浮。

　　平儿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敢深想，只更加小心地扶着王熙凤，往院里走去。

　　回到自己院里，打发了其他丫鬟婆子，只留平儿在跟前伺候。

　　王熙凤褪了外衫，只穿着一身水红绫子寝衣，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让平儿给她捶腿。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更漏滴答，和平儿不轻不重的捶腿声。

　　过了好一会儿，王熙凤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平儿，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平儿手上动作不停，恭谨答道：“回奶奶，奴婢自八岁跟着奶奶，到如今，整整十二年了。”

　　“十二年啊~”

　　王熙凤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悠远。

　　“这十二年，我待你如何？”

　　“奶奶待奴婢恩重如山，情同姐妹。没有奶奶，就没有平儿的今日。”

　　平儿语气诚恳，这是她的真心话。

　　她虽是陪嫁丫鬟，但王熙凤待她确实不薄，许多事也不瞒她，主仆二人名义上是主仆，实则比许多亲姐妹还亲厚。

　　“嗯。”

　　王熙凤点点头，忽然坐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平儿。

　　“那今日，我便不瞒你了。我这次出去，不是去礼佛。”

　　平儿心头一紧，手上动作停了停，垂下眼。

　　“奴婢猜到了些。”

　　“你猜到了什么？”王熙凤追问，目光如电。

　　平儿咬了咬唇，低声道。

　　“奶奶可是去见莫公子了？”

　　“啪！”王熙凤轻轻拍了一下榻沿，脸上却并无怒色，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笑容。

　　“你这丫头，果然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往后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神情放松下来，带着一丝回忆的甜蜜与慵懒。

　　“不错，我是去见莫郎了。在倚梅庵后山。”

　　尽管已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王熙凤承认，平儿还是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手下意识捂住了嘴。

　　她猜到奶奶可能与贾莫有私，却没想到。

　　竟已到了莫郎相称、私下幽会的地步！

　　而且，还是在那种荒僻的尼姑庵！

　　这这也太大胆了！

　　“很吃惊？”

　　王熙凤看着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快意，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决绝。

　　“平儿，你也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守着贾琏那么个不成器的，守活寡一般。”

　　“他心里没我，宁可去碰那些下贱胚子，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王熙凤，要模样有模样，要手段有手段，哪点比不上外面那些野女人。”

　　“前几日，我甚至撞见贾琏把外面的野女人带到我的卧房，在我的床上做那事。”

　　“凭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她越说，语气越冷，眼中寒光闪烁。

　　“他贾琏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他不用，自有别人用！”

　　“贾莫他样样都比贾琏强，不，是强百倍、千倍！”

　　“有他在，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女人，还是个被人珍惜，被人需要的女人！”

　　平儿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然清楚奶奶这些年的苦楚，对贾琏也早有不忿。

　　此刻见奶奶说起贾莫时，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光彩与依赖。

　　心中那份震惊渐渐被理解取代，甚至生出一丝隐隐的羡慕。

　　奶奶能遇到贾莫那样的人物，或许真是她的造化。

　　“那莫公子他，对奶奶可好？”

　　平儿轻声问，带着关切。

　　提到贾莫，王熙凤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眉眼柔和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带着无限缱绻。

　　“他待我极好。温柔体贴，又...勇猛得很。”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声音细若蚊蚋。

　　“只是他实在太过厉害了些。我这身子骨，都快被他折腾散架了。”

　　“今个回来，知道现在我这腿还软着呢。”

　　这话已是相当露骨。平儿听得脸颊发烫，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虽未经人事，但常年在内宅听着那些妇人聊天，耳濡目染，岂能不懂？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前一阵子的轩惊鸿一瞥。

　　贾莫赤着上身，汗水淋漓，肌肉贲张，充满力量感的模样。

　　那样的体魄，这般勇猛。

　　奶奶招架不住，似乎太正常不过了？

　　若是换了我，怕是会被玩坏了。

　　她连忙甩开脑中那些不合时宜的遐想，定了定神，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