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盘里，是一块块切得大小均匀的厚实肉块。

　　表面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焦褐色，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油脂。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肉竟然还在铁盘里微微跳动，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那一股混合着奶香和肉香的味道，狠狠地砸开了长孙冲的食欲。

　　“这……这就是你说的平步登云炙？”

　　长孙冲咽了一大口唾沫，手里拿着林辰递过来的筷子，却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肉块看着厚实，大唐的烤肉多半干柴，他怕一口咬不烂。

　　林辰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点点头

　　“公子趁热吃，这肉冷了，口感便差了一分。”

　　长孙冲不再犹豫，夹起一块最大的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他本以为这厚实的肉块需要费力去嚼。

　　可是，当牙齿上下咬合的那一瞬间，长孙冲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干硬。

　　这块肉的外层被高温煎烤得十分酥脆，带着一股浓烈的焦香。

　　可是牙齿一旦突破了那层酥脆的外壳，里面竟然出乎意料的柔软！

　　丰沛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滚烫的肉汁顺着舌尖流淌。

　　长孙冲甚至都没有怎么用力咀嚼，那块肉就像是在嘴里化开了一样，一股从未体验过的顶级鲜味直冲脑门。

　　他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好吃！

　　太好吃了！

　　长孙冲在国公府长大，从小到大吃过的山珍海味数不胜数。

　　宫里的御赐宴席他也吃过不少，那些被大唐权贵们吹捧上天的鹿肉、羊肉，他早就吃腻了。

　　可是今天，他才知道自己以前吃的那些东西，简直连普通的饱腹之物都算不上。

　　那些水煮的肉，寡淡无味。那些架在火上烤的肉，干巴巴的像是在嚼树皮。

　　哪像眼前这块肉，外焦里嫩，汁水四溢，只用了一点点盐，就把肉本身的鲜美提升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呼……呼……”

　　长孙冲被烫得直呼气，却根本舍不得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他三两下将第一块肉咽下肚子，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整个胃部都变得暖洋洋的。

　　他连话都顾不上说，筷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迫不及待地夹起第二块肉塞进嘴里。

　　第三块，第四块……

　　长孙冲吃得满嘴流油，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世家公子哥的斯文作派。

　　一口气吃了半盘子肉，他觉得嘴里稍微有些油腻了，目光落在了手边那杯颜色紫红的饮子上。

　　长孙冲端起杯子，入手一片冰凉。

　　他惊讶地发现，这杯子里竟然还飘着几块透明的碎冰。

　　这可是初春啊！

　　哪怕是国公府，想要在这个时候拿出冰块来消暑解渴，也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

　　这小饭馆的老板竟然随手就在一杯饮子里加了冰块？

　　长孙冲没有多想，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嘶！”

　　冰凉酸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一股透心凉的舒爽感瞬间传遍全身。

　　酸梅的果酸味和恰到好处的甜味完美融合，不仅瞬间带走了刚才吃肉留下的那点油腻感，反而让他的胃口再次大开。

　　“痛快！太痛快了！”

　　长孙冲放下杯子，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林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掌柜的，你这手艺，便是我家府上最厉害的厨子，也拍马赶不上你十分之一！这平步登云炙，实在太妙了！”

　　林辰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而是将托盘上最后一个白底青花的浅碗，轻轻放在了李丽质的面前。

　　相比长孙冲那边的热火朝天，李丽质这边的食物，显得十分安静。

　　没有滋滋作响的声音，也没有霸道浓烈的香气。

　　有的，只是丝丝缕缕往上冒的寒气。

　　“姑娘，您的雪满长安，请慢用。”林辰将一把精致的小木勺放在碗边，声音依旧温和。

　　李丽质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了面前的碗里。

　　只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这根本就不像是一道食物，反而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浅浅的瓷碗里，铺着一层细碎晶莹的冰沙，真的就像是刚刚落在地面上的初雪。

　　在那些碎冰的中间，卧着几块洁白如玉的方块。

　　李丽质不知道那是什么，看着像是某种糕点，但又比糕点更加水润光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在这些洁白的冰与方块之上，淋着一层透明的糖浆。

　　在这略显简陋的小饭馆里，这道甜品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又纯粹的美感。

　　李丽质看着那碗里的雪白，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响起了刚才林辰说过的那句话。

　　世间纵有风雪迷眼……落雪化尽便是逢春。

　　她伸出有些苍白的手指，轻轻拿起了碗边的那把小木勺。

　　手腕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这道食物的味道，还是在期待这道食物真的能像掌柜说的那样，给她带来一丝心里的春风。

　　小木勺轻轻挖下了一点碎冰，连带着一块洁白的奶冻。

　　李丽质将木勺送入嘴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凉。

　　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碎冰一接触到温热的舌尖，瞬间就融化了。

　　紧接着，一股毫不甜腻的清甜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那不是大唐常见的劣质饴糖的味道，也不是蜂蜜那种浓稠到化不开的甜。

　　而是一种十分清爽、十分高级的甜味。

　　随着碎冰的融化，那块洁白的奶冻也在嘴里散开了。

　　一股浓郁醇厚的奶香味，混合着一种她从未闻过的特殊清香，瞬间填满了她的整个味蕾。

　　奶冻十分顺滑，几乎不需要咀嚼，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

　　好甜。

　　好凉。

　　好舒服。

　　李丽质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多了一丝不可思议。

　　人在心情压抑、感到委屈的时候，如果吃到十分对胃口的甜食，身体是会产生一种非常奇妙的反应的。

　　李丽质觉得，自己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大石头，似乎变轻了一些。

　　她忍不住又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这一勺，她吃得比刚才还要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