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难以入眠的，还有蘅芜苑的薛宝钗。她对着灯下为贾莫新绣的、暗藏金丝的护身香囊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金锁已赠，此心亦系。

　　次日清晨，天未亮。

　　贾莫一身利落青衫，背负简单行囊，腰悬“秋水”软剑，悄然从西角门出府。冯紫英安排的马车已在等候，车夫是冯家心腹。

　　“莫兄弟，保重！”冯紫英亲自来送，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京中诸事，拜托冯兄了。”贾莫拱手，目光扫过远处荣国府高墙，仿佛能看到那几道牵挂的眸光。他不再犹豫，转身上车。

　　马车辘辘，驶出京城，踏上通往江南的官道。

　　一路南下，过黄河，渡淮水，风景渐次由北方的雄浑开阔，转为南方的清丽婉约。舟车劳顿近一月，贾莫终于抵达此行的第一站——金陵。

　　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作为江南重镇，金陵的繁华远胜京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车马如龙，行人如织，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慵懒富足的气息。秦淮河上画舫如梭，丝竹管弦之声隐约可闻。

　　按照宝钗信中所指，贾莫找到了位于城南最繁华地段的“锦云绸庄”。铺面极大，五开间的门脸，鎏金招牌，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

　　贾莫亮出宝钗的信和私印，很快被伙计引到后堂。不多时，一位五十余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老者疾步迎来，正是大掌柜钱伯。

　　“老朽钱有道，见过莫公子。”钱伯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姑娘的信已收到。公子一路辛苦，请先到后边雅舍歇息。一应事宜，老朽已安排妥当。”

　　贾莫被引到绸庄后一座清幽小院，陈设精致，仆役齐全。钱伯办事利落，很快为贾莫办好了薛家“特聘巡查”的身份文牒和路引，又奉上一份厚厚的卷宗。

　　“公子，这是按姑娘吩咐，整理的江南势力概要，以及白莲教扬州分坛的部分信息。”钱伯压低声音，“白莲教在江南活动极为隐秘，分坛众多，扬州分坛是较大的一支，坛主姓徐，人称‘徐佛爷’，据说法力高深。其下有四大传法长老，柳湘莲投奔的，是排名第三的‘毒手仙姑’姚三娘。此女擅长用毒和驱虫，性情乖戾，不好相与。柳湘莲化名柳文，因其根骨不错，又懂些武艺，颇得姚三娘看重，目前应在扬州分坛的某处秘密据点修炼。”

　　贾莫仔细翻阅卷宗。信息比他想象的详细，不仅提到了姚三娘几个可能藏身的据点，还列出了扬州分坛几个明面上的掩护产业，以及可能与白莲教有勾连的地方官吏、豪绅名单。

　　“钱伯费心了。这些情报，价值连城。”贾莫赞道。

　　“公子客气。姑娘吩咐，公子之事便是薛家头等大事。”钱伯道，“公子在金陵期间，如需人手、银钱、消息，尽管吩咐。绸庄有护卫二十人，皆可调用。另外，姑娘交代的传信渠道也已备好，公子有信，可交于老朽，自有隐秘法子直达姑娘手中。”

　　“有劳。”贾莫点头，想了想，问道，“金陵本地，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势力？尤其是与白莲教可能有关的。”

　　钱伯沉吟道：“金陵水深。最大的是甄家，世代簪缨，与京城荣宁二府是世交，与薛家也有往来，应当与白莲教无关。其次是以漕运、盐业起家的几家豪商，如沈家、万家，背景复杂，与黑白两道都有牵扯，难保没有白莲教的眼线。另外，金陵知府贾雨村，是贾家远亲，但此人……名声不佳，唯利是图，需小心应对。”

　　贾雨村？贾莫心中一动。这可是原著里的“奸雄”，没想到在此地遇上。

　　“我明白了。近期我会在金陵稍作逗留，熟悉环境，再去扬州。钱伯帮我留意，可有合适的、不起眼的身份，让我能在金陵城内自由行走，又不引人注目？”

　　“这个容易。”钱伯笑道，“绸庄近日正要从苏州进一批上等湖丝，公子可扮作押运的管事，或巡查看货的先生，在城里走动顺理成章。老朽再为公子安排两个机灵的小厮跟着，方便使唤。”

　　“好，就依钱伯。”

　　接下来几日，贾莫便以薛家绸庄“巡查先生”莫文的身份，在金陵城内走动。他穿着普通的绸缎直裰，带着两个小厮，或去码头看货，或去茶楼听曲，或去书肆购书，看似寻常商贾，实则暗中观察，熟悉金陵的人物风情、街巷布局，并默默运转“杀气感知”，留意有无异常。

　　几日下来，金陵城的大致情况了然于胸。他也隐约感觉到几处隐隐针对“薛家”或“外来富商”的微弱恶意，但并无直接针对他本人的强烈杀意。柳湘莲和白莲教的触角，似乎还未伸到金陵，或隐藏极深。

　　这日，贾莫正在夫子庙附近一家茶楼听人说书，忽然怀中宝钗所赠金锁微微一热，传来一丝极微弱、却清晰的感应——并非危险，而是一种奇特的、带着锐利金气的共鸣，方向似乎在……秦淮河对岸？

　　贾莫心中一动，付了茶钱，带着小厮循着感应找去。

　　穿过繁华街市，走过秦淮河上的文德桥，感应愈发清晰。最终，他在一处相对僻静、专卖古董字画、金石玉器的街巷前停下。

　　金锁的感应，指向巷子深处一家不起眼的、招牌都已斑驳的“集古斋”。

　　贾莫让两个小厮在巷口等候，自己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集古斋。

　　店铺不大，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纸张、木头和铜锈混合的味道。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见有客来，懒洋洋抬了抬眼皮。

　　贾莫目光扫过店内。多是一些真假难辨的瓶瓶罐罐、泛黄字画、锈蚀铜钱。但他的注意力，很快被墙角木架上，一块蒙尘的、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金属块吸引。

　　那金属块非金非铁，色泽黯淡，布满铜绿，毫不起眼。但贾莫颈间的金锁，正对着它发出阵阵温热震颤，体内那点微薄的金系灵力也隐隐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