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阴招与反杀,名声是把双刃剑
孙文翰在驿馆里憋了整整三天,没出门。
这三天他把能想的招全想了一遍。找人揍苏墨一顿——且不说苏墨身边那个扛着铁戟的壮汉一看就不好惹,就算真揍成了,传出去他孙文翰辩不过人就动手,名声还要不要了?在士林圈子里散布流言贬低苏墨——这倒是一招软刀子,但流言传得太慢,不解恨。通过官面上的关系给苏墨找点麻烦——这招最管用,但苏墨一个白身,又没犯法,凭什么找他麻烦?
毕竟口郁结在胸口的恶气不出,他寝食难安。
最终孙文翰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借力!
随后,孙文翰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自己与苏墨在望春楼的辩论过程,反反复复、字斟句酌地回忆、记录下来。当然,是经过他“润色”的版本。在这个版本里,苏墨的言论变得更加尖锐、偏激,对朝政、对世家、对现行制度的批评更加露骨,甚至隐隐有“非圣无法”的倾向。而他自己,则成了那个秉持中庸、维护纲常,却因“君子风度”而被狂徒以诡辩压制的无奈长者。
然而,孙文翰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选择了几位与他或有同乡之谊、或有旧交、或同样对“幸进之徒”抱有反感的洛阳中下层官吏、以及几位在太学或士林中有些影响力、但地位不算太高的“清流”名士,逐一登门拜访。
拜访时,孙文翰绝口不提私人恩怨,只以探讨学问、忧心时局为名。茶过三巡,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
“子孟近日偶遇一青州少年,姓苏名墨,年未弱冠,言辞倒是颇为犀利,只是……唉,终究年轻气盛,有些话,说得太过了。”
“哦?孙兄在颍川素有辩才,竟也有觉得‘过’的言论?不妨说来听听。”对方往往会被勾起兴趣。
于是孙文翰便将他“润色”过的苏墨言论,用忧国忧民、又带点惋惜的语气转述出来。他善于把握分寸,转述的言论总是在“惊世骇俗”与“似乎有点道理”之间摇摆,最后总会叹息一声:“此子才学是有的,见识也异于常人,惜乎锋芒太露,根基太浅,更兼……出身所限,看事情难免偏激。长此以往,恐非其福,亦非国家之福啊。”
“出身所限”四个字,孙文翰总会用遗憾的口吻点出,却重重地敲在听者的心上。
听话听音。这些拜访对象,哪个不是人精?孙文翰的言外之意,他们瞬间就明白了——一个商贾出身的小子,读了点书就不知天高地厚,妄议朝政,诋毁世族,此风不可长。
有些人听完,只是捻须不语,一笑了之,觉得孙文翰小题大做,与一少年计较,失了风度。但也有些人,尤其是那些自身才具有限、全靠家世背景维持体面,或者对当前“礼崩乐坏”、“寒门渐起”趋势深感不满的官吏士人,则对孙文翰的话深以为然。
“孙兄所言极是!如今这洛阳风气,就是被这等不知礼数的狂徒带坏了!”
“商贾之子,也敢妄谈国是?谁给他的底气?”
“听说此子近来在洛阳小有名声?哼,哗众取宠罢了,孙兄不必介怀,此等人物,如无根浮萍,长久不了。”
得到这样的回应,孙文翰心中稍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不需要所有人都讨厌苏墨,只需要在特定的圈子里,种下“此子狂妄偏激、出身低微、不足为虑但需警惕”的印象。这些印象会像瘟疫一样,在私下的交谈、宴饮、书信往来中慢慢扩散。当有朝一日,苏墨真的触碰到某些利益,或者需要某个关键人物表态时,这些印象就会成为压垮他的无形之力。
这还不够。孙文翰知道,苏墨目前活跃的圈子,主要是太学生和底层不得志的文士。要想让他真正“难受”,必须切断或污染他这个基本盘。
于是找到了在太学当博士的一位远房族叔,又通过族叔,联系上了几个在太学生中有些影响力、热衷清谈、且同样对寒门士子抱有微妙优越感的世家子弟。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太学附近的“鸣鹤楼”里,一场小范围的“清谈”悄然举行。做东的是位姓崔的世家子,参与者除了孙文翰,还有另外三四位家世不错的太学生。话题不知怎的,就引到了近来“洛阳新晋的狂生”身上。
“听说有个青州的苏墨,最近风头很劲啊,连颍川孙文翰孙先生都在他面前吃了瘪?”有人挑起话头。
孙文翰适时地露出苦涩而大度的笑容:“年少气盛,可以理解。只是其言论,确实……有待商榷。譬如他论及选官,竟说‘寒门亦有英才,当不拘一格’,此话看似有理,然则察举之制,乃祖宗成法,所重者德行、家世、乡评。若全然不顾出身,岂非让钻营投机之徒有机可乘?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只怕是鸡鸣狗盗之辈充斥了。”
“孙先生高见!”崔姓子弟抚掌道,“我等苦读诗书,砥砺名节,所为者何?不就是继承家学,为国举贤么?若让那等贩夫走卒之子,凭几句惊人之语便可跃居人上,这世道还有何纲常可言?”
“正是!我听说那苏墨,还非议边郡将领,说什么‘将领当知兵爱兵,与士卒同甘苦’,哼,将门有将门的规矩,士卒有士卒的本分,他一个商贾子,懂什么兵事?无非是拾人牙慧,故作惊人之语罢了。”
“我还听闻,他竟对王公贵戚的用度有所微词,真是不知所谓……”
在这样的场合,诋毁一个没有根基的“外人”,尤其是这个“外人”还隐隐挑战了他们固有的优越感,是一件能让参与者迅速获得认同感和优越感的事情。于是,关于苏墨的各种“黑料”和“不当言论”在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中被不断“补充”、“丰富”。
“岂止如此,我听说他为人甚是倨傲,对前辈毫无敬意……”
“有同窗想与他交流诗赋,竟被他以‘俗务繁忙’推脱,分明是看不起人!”
“此人来历也蹊跷,说是青州商人子,但观其行事用度,可不像寻常商贾……”
谣言如同墨滴入水,开始在这小圈子里晕染开来。虽然暂时范围不大,但种子已经埋下。这些世家子弟,他们的父兄、亲友,往往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当他们认为苏墨是个“麻烦”或“笑话”时,这种态度会自然而然地影响他们周围更多的人。
孙文翰冷眼旁观,心中那股恶气终于舒缓了些许。他仿佛已经看到,苏墨那刚刚积累起来的一点薄名,正在被这些隐形的暗流侵蚀、污化,最终变成枷锁,让他在这洛阳城里举步维艰。
而苏墨很快察觉到了风向的微妙变化。
起初是几个之前曾在白马寺茶馆有过数面之缘、对他颇为友善的太学生,在街上遇见他时,目光有些闪躲,匆匆点头便离去,不似往日热情。
接着,苏墨就接到一份某位致仕官员家中举办诗会的请柬,落款客气,但地点偏僻,时间也安排在寻常人不会留意的午后,更像是一种敷衍的礼貌,而非真诚的邀请。
然后,是关于他的一些奇怪言论,开始隐约飘到他的耳朵里。不是通过正式渠道,而是典韦从市井听来的只言片语,或是卞雪在采买时,从菜贩、布店伙计那里听到的零星传闻。
“听说了吗?那个挺能说的青州小子,好像得罪人了……”
“可不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迟早要惹祸……”
“商人家的儿子,读再多书,骨子里还是那股子算计劲儿……”
典韦气得要去找人理论,被苏墨拦住了。卞雪则面露忧色:“公子,这定是有人在中伤您。”
苏墨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色平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只不过这种手段不算高明,甚至有些下作,但确实有效,尤其是在洛阳这个注重名声、关系盘根错节的地方。它不伤筋动骨,却如附骨之疽,慢慢败坏你的环境,让你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孤立。
“恶来,稍安勿躁。”苏墨笑了笑,“几条野狗在远处吠叫,难道你要追过去对吠吗?平白跌了身份。”
“可是主公,他们就这么乱说……”典韦梗着脖子。
“他说任他说。”苏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散播谣言,是想用他那个圈子里的‘规矩’和‘名声’来压我。可他想错了一点。”
“哪一点?”卞雪忍不住问。
苏墨看向她,眼神深邃:“他以为,我苏墨的名声,只能靠他们那个圈子来认定。他以为,离了那些官吏、名士、世家子的认可,我在洛阳就寸步难行。”
苏墨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在秋风中依然挺立的青松。
“他忘了,或者根本不屑于知道,这洛阳城里,除了他所在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圈子,还有更多的人。有苦读十年却屡试不第的寒门士子,有怀才不遇郁郁寡欢的低级官吏,有对时局充满忧虑却又人微言轻的有识之士,更有千千万万默默生存的普通人。”
“孙文翰能用流言让我在‘上面’难堪,但他堵不住天下人的嘴,更挡不住人心的向背。”苏墨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自信,“他越是用‘出身’、‘狂悖’来攻击我,在某些人眼里,或许越是另一种证明。”
苏墨没有采取激烈的对抗手段,去辩解,去争吵。那只会落入孙文翰的节奏,将水越搅越浑。
于是苏墨只是如常生活。上午读书练武,下午依旧会去白马寺茶馆,只是不再主动参与辩论,更多的是倾听。若有相熟或面善的寒门士子主动搭话,便温和以对,交流学问,探讨时弊,但言辞更加审慎,引经据典更加严谨,绝不授人以柄。
苏墨便谈论边郡,便多引卫青、霍去病旧事;谈论民生,便多举文景之治的典故,苏墨也是依旧犀利,却将锋芒包裹在厚重的学识和历史经验之中,让人难以指摘。
同时,苏墨让苏忠,更加留意市井之间的有用信息,尤其是关于各地物产、物流、民生实际状况的消息。
并且开始有选择地回访那些曾对他表示过善意的、地位不高但务实的中下层官吏,不谈风月,只请教一些具体的、无关紧要的公务流程或地方风物,态度谦恭有礼。
更重要的是,苏墨对糜家商号凭证的运用,更加精妙了,不是直接动用巨资,而是通过商号,以相对公道的价格,收购一些寒门士子抄录的、质量尚可的典籍副本,或者资助一两个确实有才学但困顿不堪的读书人回乡路费。这些事做得悄无声息,惠而不费,却在那个更广阔、也更沉默的圈子里,慢慢积累了另一种名声——一个虽有才学却不骄狂、尊重知识、体恤寒士的“仁厚”之名。
孙文翰的流言,在特定的圈子里或许有效,但在更广阔的土壤中,却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苏墨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气急败坏,或是试图挤进那个排斥他的圈子辩解。他反而以一种从容甚至有些超然的姿态,稳住了自己的基本盘,并开始将根系向更深处、更广处延伸。
一日,苏墨在书肆偶遇一位曾有一面之缘的御史台老书吏。老吏低声对他道:“苏公子,近日有些关于你的风言风语,公子还需谨慎些。不过……”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洛阳城,到底不是一两个人说了算的。”
苏墨拱手谢过。他知道,孙文翰的算计,或许能给他带来一些麻烦,延缓他上升的速度,但想凭此就让他灰溜溜离开洛阳?远远不够。
夜晚,苏墨检视系统。召唤值稳步增长,只不过所有图标都是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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