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走出洞口不到十息，外面传来她的惊呼声。

　　“哥？”

　　碧鳞仙草第七叶疯狂震颤。冰冷阴沉的气息从洞外涌来，如毒蛇爬过后背。

　　我冲出洞口。

　　月光下，唐三站在十丈外。玄色长袍，面容瘦削，眼窝深陷。背后八根蛛腿是血红色的，长满倒刺，尖端滴落黑色液体。

　　血红八蛛矛。杀戮之都的产物。

　　“小舞。”唐三伸出手，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我找了你很久。”

　　小舞没有动。肩膀绷得笔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的气息。”唐三笑了笑，但那笑容没到达眼底，“十万年魂兽的气息，在这片森林里就像黑夜中的灯火。”

　　他故意说出”十万年魂兽”。说给我听的。

　　我走到小舞身边。叶泠泠和朱竹清从我身后走出，分列两侧。

　　“秦昊。”他念出我的名字，如毒蛇吐出信子。

　　“唐三。”

　　他背后八根血红蛛腿动了动。黑色液体滴落，触地的草木立刻枯萎。

　　剧毒。

　　“让开。我要带小舞走。”

　　“她愿意跟你走吗？”

　　“她是我妹妹。”唐三眉头皱起，“我带她回家，不需要她愿意。”

　　好一个”妹妹”。控制欲已经强到连称呼都要按他的标准来。

　　“秦昊。”小舞忽然开口，“你别管。”

　　我转头看她。她的脸苍白如纸，但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问题是，他想连我一起谈。”

　　唐三笑了。

　　“聪明。”他向前迈了一步，血红八蛛矛展开，“我来这里，有两个目的。第一，带小舞走。第二……”

　　他的目光落在我右臂的暗金色纹路上。

　　“……看看你体内的虚空藤印记。”

　　“你在找它的种子？”

　　“虚空藤每千年产一颗种子，是炼制顶级暗器的材料。”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贪婪的光，“你体内的印记，就是种子最好的养料。”

　　原来如此。他要的不是我，是我体内的虚空藤印记。

　　“小舞。”唐三再次伸出手，“过来。到我这边来。”

　　小舞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动。

　　“哥。我想……自己待一段时间。”

　　唐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想自己待一段时间。”小舞抬起头，琥珀色眼睛直视唐三，“我需要想清楚一些事情。”

　　“是不是他对你说了什么？”唐三指向我。

　　“没人对我灌迷魂汤。”小舞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我自己想清楚了。你不在乎我，你只在乎我的用处。”

　　“我对你不好吗？我保护你！我养你！”

　　“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唐三沉默了。他的脸在月光下扭曲。那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被戳穿的恼怒。

　　“你想要什么？力量？地位？财富？”

　　“我要自由。”小舞说。

　　唐三的表情彻底变了。

　　“自由？”他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你跟我要自由？十万年魂兽在人类社会要自由？没有我，你早就被武魂殿抓去炼魂环了！”

　　“所以你把我当成宠物？”

　　“我把你当成我的！”

　　唐三吼了出来。血红八蛛矛全部张开，暗紫色魂力从他身上爆发。地面开裂，碎石浮上半空。

　　五十三级魂王。

　　碧鳞仙草在我背后升起，五个魂环依次亮起：黄、黄、紫、紫、黑。

　　魂王对魂王。

　　唐三看到我身上的黑色魂环，瞳孔缩成了针尖。

　　“万年魂环……”

　　“五万年。金刚暴猿的。”

　　唐三的嘴角抽搐。八根蛛腿同时颤动，黑色液体洒落，地面被腐蚀出坑洞。

　　“秦昊。我给你两个选择。”

　　“说。”

　　“第一，交出小舞和虚空藤印记，我让你活着离开。第二，我杀了你们所有人，然后自己拿。”

　　朱竹清的短匕出鞘。叶泠泠的九心海棠光芒大盛。

　　小舞站到我身边。

　　“唐三。你想杀我？”

　　“我不会杀你。我只是……要把你带回去。”

　　“我不会跟你走的。”

　　“小舞，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但那只是暂时的。”

　　“你每次都说改。”小舞摇头，“但每次都没有变。”

　　她退后一步，站到了我身后。

　　“我选择站在秦昊这边。”

　　唐三的脸色彻底变了。血红八蛛矛上浮现暗紫色纹路，眼睛变成了暗红色。

　　“好。很好。”

　　他抬起右手，二十四枚寒光从袖中射出。每一枚都带着血红光芒，是八蛛矛毒液淬炼过的夺命暗器。

　　“散开！”

　　我推开小舞，碧鳞仙草第五叶亮起。金刚之力！

　　暗金色光芒覆盖全身。暗器打在我身上全部被弹开，但每一枚都带着剧毒，落地的草木立刻枯萎。

　　“唐三！”小舞尖叫，“你疯了！这毒会扩散到整片森林！”

　　“那又怎样？”唐三声音带着野兽般的嘶吼，“不服我的，都该死！”

　　他八根蛛腿同时发力，身体如炮弹般冲来。

　　我举起昊天锤格挡。轰！冲击力将我震退三步。

　　第二拳！碧鳞仙草第三叶亮起。瞬移！我出现在三丈外。唐三的拳头砸在地面上，炸出五丈宽的深坑。

　　“只会躲？”他狞笑。

　　“不。只是在等你露出破绽。”

　　碧鳞仙草第八叶——吞噬。暗金色光芒从我掌心涌出，缠向血红八蛛矛。

　　他感应到危险，八根蛛腿后撤。但吞噬之力如影随形，缠住了其中一根。

　　暗金色光芒顺着蛛腿蔓延。唐三发出闷哼，那根蛛腿干瘪下去。

　　“滚开！”唐三暴喝，其余七根蛛腿同时刺向我。

　　朱竹清动了。她的身影化作无数道残影，短匕斩向蛛腿关节。七根蛛腿被逼偏方向。

　　我趁机加大吞噬之力，那根被缠住的蛛腿彻底枯萎，化作飞灰消散。

　　“啊——”

　　唐三发出痛吼，向后急退。剩下七根蛛腿，断口处流着黑色血液。

　　“秦昊！我要你死！”

　　他从怀中掏出圆形金属球，表面布满纹路。我在《草木灵录》上见过——

　　佛怒唐莲。

　　“唐三！”小舞冲到我身前，双臂张开，“你敢！”

　　“让开！”

　　“不让！”

　　小舞的身体开始发光。粉色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头发变成了纯金色，眼睛变成了赤金色。

　　十万年魂兽的气息，全面爆发。

　　“你……为了他，要跟我动手？”

　　“不是为他。”小舞的声音带着十万年修为的威严，“是为我自己。”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小舞没有回头。她挡在我面前，赤金色眼睛直视唐三。

　　“我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

　　唐三的手在发抖。佛怒唐莲在他掌心上空旋转。

　　三十息后，他收回佛怒唐莲。

　　“好。你做出了选择。”

　　他转身向北方走去。

　　“唐三！”小舞喊道。

　　他没有回头。

　　“小舞，记住今天。记住你选了谁。”

　　血红八蛛矛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但他最后的话，让我脊背发凉。

　　“秦昊，下一次见面，我不会再用暗器。”

　　“我会用昊天锤。”

　　“真正的昊天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