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鳞仙草在颤抖。

　　不是风吹，不是地震，是扎根在我体内的那株草自己在动。八片叶子疯狂摇摆，像是要挣脱什么束缚，顶端处有团绿光在膨胀、收缩，节奏如同心跳。

　　我盘坐在修炼密室中，额头全是冷汗。

　　第九片叶子要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感觉魂力海洋掀起滔天巨浪。八片叶子同时亮起刺目的光，那团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急。

　　“还差……一点。”

　　我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突破的冲动。现在不是时候，密室外面还有人在等我。

　　推门出去时，夜已经深了。

　　庭院里，千仞雪坐在石凳上，月光洒在她金发上，像铺了层银霜。她手里捧着一杯茶，已经凉透。

　　“修炼完了？”她头也不抬。

　　“嗯。”我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抢过茶杯喝了一口，“苦。”

　　“凉了的龙井当然苦。”她终于看我，金色眸子在月色下格外明亮，“你身上的魂力波动很强，要突破了？”

　　“还差一线。”我舒展肩膀，“第九片叶子快长出来了，但时机未到。”

　　千仞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笑了。当然记得。那时候她伪装成雪清河，我在天斗皇宫里种花，她以为我是武魂殿的探子，差点一剑劈了我。

　　“你当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真欠揍。”

　　“你那时候偷偷在我花盆里加料，更欠揍。”她瞪我。

　　我俩相视而笑。

　　“秦昊。”她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轻下去，“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还是千仞雪，武魂殿的圣女，爷爷的乖孙女。但我不会知道，原来被人宠着是这种感觉。”

　　我愣住。

　　“你在药圃里给我种的第一株天使圣莲，我一直留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雪儿……”

　　“别说话。”她捂住我的嘴，“让我说完。我知道你有很多人，独孤雁、叶泠泠、水冰儿、朱竹清，还有小舞。我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活得好好的。”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却没有泪落下来。

　　“答应我，不管唐三变得多强，不管千道流的猎魂令有多可怕，你都要活着。”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答应你。”

　　“哟，大半夜的，在这儿郎情妾意呢？”

　　独孤雁的声音从墙头传来。她懒洋洋地靠在那里，碧色长发在夜风中飘动。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我说。

　　“谁偷听了？我路过。”她跳下来，落在我身边，“正好有事找你。”

　　“什么事？”

　　“这个给你。”她丢过来一个香囊，做工粗糙，针脚歪歪扭扭，“我自己缝的，里面装了我调的解毒散。你带着，省得哪天被人毒死。”

　　我接过香囊，闻到一阵混合了药草和她体香的特殊味道。

　　“你居然会做针线活？”

　　“滚。”她红着脸转身要走，又停住，“秦昊，你别死。你死了，我就去屠了海神岛。”

　　说完她就跑了，速度快得像在逃命。

　　回到卧室时，叶泠泠已经在等我了。

　　她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九心海棠在她肩头盛开，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知道你修炼消耗大，炖了参汤。”她把碗递过来。

　　我接过碗，一口喝干。汤很鲜，带着淡淡的甜味。

　　“好喝。”

　　“那以后天天给你炖。”她帮我整理衣襟，动作轻柔，“秦昊，不管外面多乱，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抱了抱她。她没有独孤雁那么激烈，没有千仞雪那么强势，但她的话总能戳到我心里最软的地方。

　　“谢谢你，泠泠。”

　　“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忙。”她推我躺下，帮我盖好被子，像哄小孩一样。

　　我闭上眼，感受到九心海棠的温暖光芒笼罩着我，魂力在身体里流转，修复着修炼带来的暗伤。

　　半夜，我被冻醒了。

　　睁眼一看，水冰儿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她身上散发着冰蓝色的魂力，把整个房间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冰儿？”

　　“抱歉，吵醒你了。”她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子里有担忧，“我睡不着，想过来看看你。”

　　我坐起身：“出什么事了？”

　　“我收到了家族的密信。”她递过来一卷纸条，“武魂殿在北方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千道流调集了三千名魂师，目标不明。”

　　我展开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猎魂令升级，目标是长生殿。”

　　手指收紧，纸条被捏成一团。

　　“秦昊，我们怎么办？”水冰儿问。

　　“兵来将挡。”我把纸条扔进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烬，“他千道流有三千魂师，我有仙草和一群生死与共的伙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水冰儿看着我，忽然笑了。她笑起来真好看，冰山融化，春暖花开。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走到床边，俯身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我去修炼了。你也要加油。”

　　她转身离去，留下满室清冷的香气。

　　凌晨时分，我再也无法入睡。

　　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小舞站在走廊尽头。她背对着我，望着窗外的月亮，兔耳朵耷拉着。

　　“小舞？”

　　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秦昊，对不起。”

　　“又说这个？”

　　“唐三他……他疯了。”小舞咬着嘴唇，“都是因为我。如果他真的获得海神传承来找你报仇，我……”

　　“你什么？”我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想回去找他？”

　　“不！”她猛地摇头，“我选了你，就不会后悔。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我看着她，这姑娘从星斗大森林跟着我走到现在，经历了多少风雨，心里那根弦早就绷到了极致。

　　“小舞，听着。”我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唐三发疯不是你造成的。他执念太深，就算没有你，他也会找别的理由恨我。你不需要为他的选择负责。”

　　“可是……”

　　“没有可是。”我揉了揉她的脑袋，“去睡觉。明天还要帮我整理药圃呢。”

　　她破涕为笑，用力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一个人登上长生殿最高的塔顶。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星星还没完全隐去。我仰望着这片辽阔的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

　　碧鳞仙草在体内躁动，第八片叶子上的光芒明灭不定，第九片叶子的芽苞已经鼓起，随时可能破土而出。

　　远方的海平面上，隐约可见蓝光闪烁。那是海神岛的方向，唐三正在那里接受传承。

　　千道流的三千魂师在北方集结，猎魂令升级。

　　我的女人们各有各的担忧，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我。

　　长生殿灯火通明，三千亩殿宇在晨曦中苏醒，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这一切，像极了一场大戏的幕间休息。台上演员各就各位，台下观众屏息凝神，只等锣鼓再次敲响。

　　暴风雨要来了。

　　唐三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归来？海神传承会让他强到什么地步？碧鳞仙草的第九片叶子觉醒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千道流的猎魂令，会在哪一天落下？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

　　但我知道，当暴风雨真正降临的那一刻，我秦昊，绝不会退缩。

　　因为这里有我的土地，我的仙草，我的女人，我的兄弟。

　　这里，是我的长生殿。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看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晨光。

　　暴风雨，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