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甩开狂暴魔犀群，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停下来。

　　洞口被藤蔓遮住，从外面根本发现不了。朱竹清在洞口布置了警戒机关，任何靠近的生物都会触发她设置的魂力丝线。

　　叶泠泠坐在洞壁边，九心海棠在肩头绽放，粉色光芒照亮了不大的空间。

　　小舞坐在我对面，抱膝蜷缩，目光一直没从我身上移开过。

　　“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你的武魂。”她声音很轻，“为什么我能感应到它？”

　　“碧鳞仙草是植物系顶级武魂，所有生命体都能感受到它的气息。”

　　“不对。”小舞摇头，“这不是普通的感应。是……共鸣。”

　　她右手按在胸口。

　　“我的心跳，在和你的武魂同步。”

　　叶泠泠抬起眼，朱竹清的手指停在短匕上。两个人，四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我。

　　我干咳一声。

　　“可能是巧合。”

　　“不是巧合。”小舞固执地说，“只有同源的力量才会产生共鸣。你的碧鳞仙草……和我的力量来源，是同一个地方。”

　　碧鳞仙草的力量本源是混沌天域。小舞修炼了十万年的天地灵气，追根溯源也来自混沌。

　　我们是同源。

　　“你的武魂很特殊。”我看着她，“从出生就有，对吗？”

　　小舞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怎么……”

　　“猜的。”我靠在洞壁上，“有些魂师天生就与常人不同。他们不需要猎杀魂兽，力量自己就会增长。”

　　我在暗示。而且我相信她听懂了。

　　小舞的手指攥紧了裙摆。她在判断，我究竟知道多少。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低下头，“其他人看到我的第一眼，要么看我的外表，要么看我的魂力等级。只有你……看我的本源。”

　　“因为我也是异类。”

　　碧鳞仙草在掌心升起，八片叶子旋转。第八叶的暗金色光芒映在小舞脸上，她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种气息……让我觉得很安全。”

　　“咳。”叶泠泠发出一声轻咳。

　　我转头。她正低头看着九心海棠，花瓣上泛起的光晕比平时亮了几分。她在不高兴。

　　朱竹清更直接。她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距离不到半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粮递给我。

　　“吃。”

　　“我不饿……”

　　“吃。”

　　我接过干粮，乖乖咬了一口。味道像嚼蜡。

　　小舞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

　　“她们……喜欢你。”

　　“咳！”我被干粮呛到了。

　　“很明显。”小舞指了指叶泠泠，“她的武魂一直在向你释放治愈之力，虽然你根本不需要。”

　　又指了指朱竹清。

　　“她的警戒机关，有一半是朝着我布置的。”

　　朱竹清面无表情。

　　“例行公事。”

　　“是吗？”小舞眨眨眼，“为什么秦昊背后的魂力丝线只有三根，我背后有七根？”

　　朱竹清不说话了。

　　我差点笑出声。朱竹清的占有欲，被一个刚认识的少女一眼看穿。

　　“别管她们。”我转移话题，“说说你自己吧。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森林深处？唐三呢？”

　　小舞的笑容消失了。

　　“他变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杀戮之都回来后。”小舞抱紧膝盖，“他以前……不是那样的。他会为我梳辫子，给我编草戒指，说永远保护我。”

　　她的声音低下去。

　　“但现在，他满脑子只有力量。魂骨、魂环、暗器、毒……为了变强，可以不择手段。”

　　“你们吵架了？”

　　“嗯。”小舞点头，“他要去猎杀一只七万年魂兽，那只魂兽……我认识。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他要你感应那只魂兽的位置。”

　　“他说，只要得到那只魂兽的魂环和魂骨，就能突破六十级。”小舞的声音在发抖，“我拒绝了。然后他说……说我不理解他，不支持他的梦想。”

　　“你的梦想呢？他问过吗？”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把你当成工具。”我的声音很平静，“感应魂兽位置的工具，战斗时的辅助，满足他保护欲的对象。你自己想要什么，他关心过吗？”

　　小舞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你说话……好直接。”

　　“我讨厌拐弯抹角。”

　　洞外传来风声。叶泠泠的九心海棠颤动，花瓣向北方偏移。

　　“虚空藤的气息在靠近。”她说，“速度很慢，像在搜索什么。”

　　“它在找我。”我看了看右臂上的暗金色纹路，“这个印记，是定位信标。”

　　小舞看着我右臂上的纹路，忽然伸出手，指尖触碰。

　　暗金色的光芒在她指尖跳动，却没有伤害她。如遇到了老朋友。

　　“虚空藤的力量，和星斗大森林的本源相连。而我……”

　　她顿了顿。

　　“而我也是。”

　　这就是承认。已经很接近”我是十万年魂兽”了。

　　“秦昊。”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唐三要杀我，你会拦他吗？”

　　我看着小舞的眼睛。

　　“他不会有机会。”

　　“为什么？”

　　“因为在那之前，”我笑了笑，“我会先让他趴下。”

　　小舞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她也笑了。这次笑得比上次久。

　　“我开始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为什么你的碧鳞仙草会和我共鸣。”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因为你不止是植物系魂师。你是……”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混沌之子。”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我在系统面板上看到过这个称号。

　　她怎么看出来的？

　　小舞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万年魂兽的直觉。”她转身向洞口走去，“比你们人类的感知准多了。”

　　朱竹清拦住她。

　　“去哪？”

　　“放心，我不跑。”小舞回头看了我一眼，“去看看……虚空藤到哪了。”

　　“你看得清？”

　　“在这片森林里，”她的眼睛变成纯金色，瞳孔缩成细线，“没有什么能逃过我的感知。”

　　她走出洞口，身影消失在藤蔓后面。

　　叶泠泠走到我身边，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看着洞口外那片幽暗的森林。

　　“一个迷路的孩子。”我说，“在等一个人告诉她，该往哪走。”

　　“那个人是你？”

　　我没有回答。

　　洞外，小舞的声音飘来。

　　“虚空藤在东南三里。它暂时没找到这里。我们有半个时辰休息。”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带你们走一条近路。一条只有我知道的路。”

　　朱竹清看着我。

　　“信她？”

　　我笑了。

　　“信。”

　　“为什么？”

　　“因为她没理由害我们。而且……”

　　我走出洞口，看着小舞站在月光下的背影。

　　“而且，她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