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月十五日。
子时。
文华殿。
烛火通明。朱由检还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漷县的位置上。满桂烧了粮,曹文诏挡住了皇太极一天。下一步,是卢象升。但不是今天。卢象升刚出发,到漷县要一夜。他需要时间。
他坐下来,批奏折。城防的、粮草的、军械的、民夫的。每一份都要他过目,每一份都要他朱批。手很稳,字很正。王承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批到子时三刻,他放下笔,站起来,又走到地图前。
“传令卢象升。”他忽然开口,“粮队到了就烧,没到就等。不要急,皇太极比我们急。”
“是。”
“传令洪承畴。加快行军,三天之内必须赶到喜峰口。皇太极随时可能退兵。”
“是。”
“传令满桂。咬住皇太极的后卫,别让他跑了。但不要硬拼,你只有三千人。”
“是。”
三道命令,三个人。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卢象升了。
———
十月十六日,辰时。
漷县。
杨国柱趴在树林里,盯着远处的清军粮草大营。他带着三千人,摸了一夜,刚到。大营里没有粮队。粮队还没到。
“传令下去,等。”他压低声音。
三千人,趴在树林里,等了一天一夜。
———
十月十七日,酉时。
漷县。
杨国柱趴在树林里,已经趴了一天一夜。腿麻了,手僵了,眼睛酸得睁不开。但他不敢动。大营里还是没有粮队。
“传令下去,继续等。”他咬着牙。
———
十月十八日,戌时。
文华殿。
朱由检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漷县的位置上。卢象升派探马送来回话:粮队还没到。三天了,还没到。
他皱起眉头。皇太极的粮队,从辽东到漷县,正常行军要十天。满桂烧粮是十月十五,粮队应该在路上。但三天了,还没到。
“传令卢象升。再等一天。如果粮队还不来,就撤。”
“是。”
———
十月十九日,寅时。
漷县。
杨国柱趴在树林里,已经趴了三天三夜。他快撑不住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车轮声。他抬起头,眼睛亮了。粮队。几百辆大车,排成一条长龙,正缓缓驶来。押运的士兵无精打采,有的在打哈欠,有的靠在车上打瞌睡。
“传令下去,准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不是怕,是兴奋。三天三夜,等到了。
———
十月十九日,辰时。
文华殿。
朱由检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漷县的位置上。一夜没睡,眼睛通红。但他的手很稳。
王承恩冲进来。“皇上!卢象升急报!粮队到了!”
朱由检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时候到的?”
“今早卯时。杨国柱还在等,等天黑动手。”
朱由检点点头。“传令卢象升。今夜动手,烧光为止。”
“是。”
他走回案前,坐下。手在抖。不是怕,是紧张。卢象升的夜袭队,三千人对三千人。能赢吗?能。卢象升是他一手提拔的,夜袭队是他一手练出来的。他信得过。
———
十月十九日,亥时。
漷县。
月亮出来了。月光很亮,照得大地一片银白。杨国柱心里骂了一句,但已经等了三天三夜,不能再等了。
他举起手,往下一挥。三支火箭同时升空,在夜空中炸开三朵红色的火花。三千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出。马蹄声如雷。
清军大营里顿时乱成一团。杨国柱一马当先,冲进营门,一刀砍翻一个清军将领。身后,三千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火把扔上粮垛,粮草烧起来,火光冲天。
杨国柱冲到粮草堆前,一火把扔上去。干燥的粮草顿时燃起熊熊大火。他大声喊道:“放火!放火!全都给我烧了!”
三千人疯狂地放火。营帐烧起来了,粮草烧起来了,车辆烧起来了,整个大营都烧起来了。火光映红了夜空,十里外都能看见。
“撤!”他大喊一声。三千人,拨转马头,往来路狂奔。
———
十月二十日,卯时。
文华殿。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中,有一团浓烟,从北边升起来。那是漷县的方向。
王承恩冲进来。“皇上!卢象升战报!烧了!十万石粮草,全烧了!”
朱由检接过战报,展开。“臣卢象升谨奏:十月十九日亥时,臣遣杨国柱率三千夜袭队,偷袭清军漷县粮草大营。焚毁粮草十万石,斩首五百级。夜袭队伤亡三百人。清军断粮,军心必乱。臣象升叩首。”
他把战报折好,贴身收进怀里。“传旨卢象升。干得好。让他撤回密云,休整待命。”
“是。”
“传旨洪承畴。加快行军,两天之内必须赶到喜峰口。皇太极要退了。”
“是。”
“传旨满桂。皇太极粮没了,要跑了。咬住他,别让他跑得太轻松。”
“是。”
他走回地图前。满桂烧粮,曹文诏血战,卢象升夜袭。三步棋,每一步都是他下的。现在,皇太极没粮了。他该跑了。
他提起笔,在漷县的位置画了一个红色的叉,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十月二十,卢象升烧粮十万石,皇太极断粮。然后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第一步,满桂。第二步,曹文诏。第三步,卢象升。第四步,洪承畴。第五步,秦良玉。五步棋,他下了三步。还有两步。
他轻声说:“皇太极,你该退了。”
窗外,浓烟渐渐散了。但硝烟还没散,血腥味还没散。十月二十日的京城,依然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皇太极的粮没了。这一次,是真的一粒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