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千仞雪的正宫宣言
我贴着东宫偏殿的门板,耳朵恨不得再长三寸。
门缝里飘出千仞雪的声音,语调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发软的威严。“今日叫各位来,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咽了口唾沫。这位正宫娘娘的语气,比教皇殿里那位还要霸道三分。
“第一条——”千仞雪顿了顿,“时间分配。”
我把耳朵贴得更紧,门板冰凉,后背却出了一层汗。昨晚那顿酒喝得头昏脑涨,一早醒来就发现五女全不见了。找了一圈,才在这偏殿外听见动静。好奇心害死猫,我这只猫现在正在门外蹲得笔直。
殿内,独孤雁的声音第一个炸开:“什么时间分配?”
我差点一头撞在门上。这丫头,在武魂学院都学了些什么词?
“我的意思是,”千仞雪的声音冷了两度,“秦昊的时间,归我统一安排。”
殿内安静了几个呼吸。
叶泠泠的声音柔柔地响起:“雪姐姐的意思是……”
“周一归雁儿,周二归泠泠,周三归冰儿,周四归竹清,周五到周日归我。”
我张大了嘴。这安排……是不是过于具体了?
“凭什么?”独孤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蛇尾拍地的声响从门缝里传出来,“你独占三天?”
“凭我是正宫。”千仞雪的语调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凭他的第五魂环是我陪他去猎取的。凭这东宫是我的地盘。”
水冰儿的声音冷得像块冰:“周六日凭什么归你?”
“凭他需要有人盯着养伤。”千仞雪笑了笑,“你们谁有我的治愈能力?六翼天使的光焰,比九心海棠更适合调理经脉。”
我听见叶泠泠叹了口气。九心海棠虽然治愈无双,但在调理和温养方面确实不如天使武魂的光属性来得直接。
“公平。”朱竹清的声音干脆利落,只有一个字。
独孤雁冷哼一声:“谁知道你盯着养伤的时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千仞雪的声音忽然近了,像是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我后背一紧,门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殿内立刻死寂。
我屏住呼吸,心跳声大得像擂鼓。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朱竹清的声音又响起:“有人偷听。”
我浑身僵硬,脚尖已经转向逃跑的方向。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
千仞雪站在门内,一身金色长裙曳地,六翼天使的虚影在她背后若隐若现,六片光翼将整个门廊照得雪亮。她抱着手臂,金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弯起一个让我腿软的弧度。
“本宫的人,”她说,“听墙角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改?”
我干笑两声:“路过,纯属路过。”
独孤雁从千仞雪身后探出头来,蛇瞳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哟,咱们的魂王大人也有今天?”
水冰儿站在殿内最远的角落,冰蓝色的眸子瞥过来,面无表情地举杯饮茶,像是在看一出好戏。叶泠泠掩嘴轻笑,朱竹清坐在椅子上,连头都没回,只是耳朵尖动了动。
千仞雪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
我硬着头皮走进殿内。五道目光同时黏在我身上,比魂技锁定还难熬。
“刚才的规矩,都听清楚了?”千仞雪回到主位坐下,金眸扫过我,又扫过其余四女。
“听清楚了。”我老老实实点头。这种时候识时务者为俊杰。
“有意见?”
我看看独孤雁,她正用眼神杀我。看看水冰儿,她正在用茶杯边缘磨指甲。看看叶泠泠,她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看看朱竹清,她依旧沉默。
“没意见。”我说。
“第二条——”千仞雪没给我喘息的机会,“不许背后搞小动作。”
她这句话是对着独孤雁说的。
“谁搞小动作了?”独孤雁梗着脖子。
“昨晚是谁偷偷在秦昊的包袱里塞了三瓶解毒丹?”千仞雪挑了挑眉。
独孤雁的脸腾地红了。
“还有你,”千仞雪转向水冰儿,“是谁在他枕头底下放了一块万年玄冰?”
水冰儿的茶杯停在半空。
“泠泠的百花糕,竹清的幽冥护符——”千仞雪一一点名,金眸里带着无奈,“你们当我瞎?”
四女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我愣在原地。原来昨晚她们每个人都在我房里留了东西?
“小动作可以有,”千仞雪叹了口气,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但别让我抓到。”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独孤雁撇了撇嘴,叶泠泠低下头,水冰儿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第三条——”千仞雪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涉及安全的大事,全票通过。”
她站起身,金色长裙在光翼的映照下如同流动的火焰。
“秦昊明日要去星斗大森林,面对的不是普通魂兽,是千道流和他的猎魂军团。”千仞雪的目光逐一扫过四女,“这不是儿戏。任何人——我是说任何人——如果发现危险信号,都有权否决他的行动。”
我张了张嘴:“这不公平吧,我才是……”
“你才是什么?”千仞雪金眸转过来,那眼神里藏着的东西让我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里写着”母亲”两个字。
她在替我担心。替我们所有人担心。
“千道流的猎魂令目标是十万年魂兽,”千仞雪的声音低下去,“但谁都知道,那不过是幌子。他真正要猎的……”
她没有说完。
殿内的空气骤然沉重。独孤雁的蛇尾不再拍打地面,叶泠泠攥紧了衣角,水冰儿放下茶杯,朱竹清终于转过头来。
“是沈月前辈。”叶泠泠轻声说。
千仞雪点了点头。
“所以第三条铁律——”她的金眸里闪过一抹复杂的光,“任何人发现千道流的踪迹,第一时间通知全员。不许独自逞英雄,不许擅自行动。”
“这是命令,也是求你们。”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
殿内安静了很久。
朱竹清第一个开口:“明白。”
“收到。”水冰儿。
“听你的。”叶泠泠。
独孤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个字:“行。”
千仞雪满意地点了点头,金眸最后落在我身上:“你呢?”
“我能说不吗?”
“不能。”
“那就……遵命,正宫娘娘。”
千仞雪嘴角弯了弯,转身朝殿后走去。
偏殿后厅只有我们两个人。
千仞雪站在窗前,背对着我。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金色长发如同流淌的星河。她今天没有戴那顶华丽的金冠,只是用一根丝带将长发束在脑后,少了几分威仪,多了几分柔软。
“刚才那些话,”她没回头,“不是做给她们看的。”
我走到她身旁:“我知道。”
“星斗大森林比你想的危险。”千仞雪转过头,金眸里映着我的脸,“千道流带了七个封号斗罗,每一个都有第九魂技。你的魂王境界在他们面前……”
“不够看。”我接过话头,“但我不只是魂王。”
千仞雪沉默了一会儿。
“本源珠。”她轻声说,“千道流要的是这个。”
我没说话。
“给他。”千仞雪忽然说。
我愣住了。
“什么?”
“我说,给他。”千仞雪转过身,双手捧住我的脸,金眸直直望进我眼底,“什么都可以给,命不能丢。”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六翼天使特有的光属性气息。我能感受到她指尖在发抖——这位平日里威严如天神的正宫娘娘,原来也会害怕。
“千仞雪……”
“叫我雪儿。”她打断我,声音低哑,“从小到大,没人叫过我雪儿。爷爷叫我继承人,下属叫我少主,世人叫我天使……”
她顿了顿,额头抵在我肩上。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想做个普通的姑娘。”
我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金色长裙的布料入手冰凉,底下的人却烫得惊人。
“雪儿。”我说。
她浑身颤了一下。
“本源珠不会交出去。”我低声说,“但命也不会丢。我保证。”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担心她是不是睡着了。她终于抬起头,金眸里闪着水光。
“你要是敢食言……”
“怎样?”
“我就让六翼天使烧光你的仙草田。”
我:“……”
果然还是那个千仞雪。温柔不过三秒,威胁才是本体。
“回去收拾东西吧。”她推开我,恢复了那副端庄威仪的模样,“明天辰时出发,不许迟到。”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那三条铁律——”
“怎么?”
“真的一周只能见一个人?”
千仞雪的金眸眯了起来,那危险的光芒让我后背发凉。
“你也可以试试同时见两个。”
她背后的光翼唰地展开,整个后厅被照得如同白昼。
“看看是你的碧鳞仙草长得快,还是我的天使圣剑快。”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后厅。
回到自己房间,我摊开包袱。
三瓶解毒丹,一瓶比一瓶精致,瓶身上画着金色小蛇的图案。一块万年玄冰,入手冰凉却不刺骨,明显被精心处理过。一盒百花糕,甜香扑鼻。一枚幽冥护符,黑色的符文上残留着朱竹清的魂力波动。
我抱着这些东西坐在床边,忽然觉得有点鼻酸。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
“谁?”
“我。”
千仞雪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安神汤,加了天使之泪。”她把碗放在桌上,“今晚必须睡个好觉。”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在想,”我说,“那三条铁律,第一条是不是可以打个商量?”
千仞雪挑了挑眉。
“今晚,”我厚着脸皮,“能不能算周五?”
她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关门。
留下一句话在空气里飘荡——
“规矩就是规矩。”
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我坐在床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规矩能维持多久?
三天?三天之后就是星斗大森林。到时候别说时间分配,连命在不在都是未知数。
还是说——千仞雪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把规矩定得那么死?
因为一旦进了那片林子,什么周一到周日,什么三条铁律,都不过是纸上谈兵。
她定规矩,不是为了限制我。
是为了给我一个回来的理由。
我端起那碗安神汤,一饮而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