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拽着安弈的手腕，一路小跑穿过武魂殿的长廊，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老师答应亲自安排猎魂！安弈哥你听见没有？是老师亲自安排！”

　　安弈被她拽得踉跄，嘴角却压不住上扬，“听到了听到了，你一路上说了十遍了。”

　　不过他没听进心里去。

　　毕竟，如何应付比比东是他此刻最需要重视的问题，必须做些准备。

　　……

　　教皇殿内十分安静。

　　可当安弈踏进大殿的那一刻，比比东的睫毛轻轻一颤。

　　安弈在殿中央站定，松开胡列娜的手，躬身行礼。

　　“参见教皇陛下。”

　　比比东的紫眸目光扫过来。

　　“安弈。”

　　她的声音从高处压下，冷得像腊月的寒风。

　　“谁给你的胆子欺负娜娜？”

　　安弈听出其话语中的质问。

　　甚至比比东还隐隐释放出气势压迫着他。

　　颇有种兴师问罪的既视感。

　　“老师…”

　　胡列娜正紧张地攥着衣角。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师突然态度大变。

　　安弈倒是淡定。

　　不用想，这一定是比比东在试探自己对娜娜的真心。

　　他毫不犹疑地将胡列娜的手握进掌心，十指交错。

　　“教皇陛下。”

　　“我与娜娜的感情是相互的，我喜欢她，她喜欢我，从始至终都是双向奔赴，一切的发生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安弈直面比比东审视的目光。

　　“我想保护她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欺负她？”

　　“从来到武魂殿的第一天起，娜娜就是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以前是，以后更是。”

　　“安弈哥…”

　　胡列娜听着这番话，鼻子一酸。

　　‘安弈哥这个笨蛋，平时闷葫芦一样，怎么在老师面前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她咬着嘴唇很是羞耻，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心里更像灌了一罐蜂蜜，甜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

　　比比东静静望着下面十指紧扣的两个人。

　　心头像被针尖刺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从胸口漫上来，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羡慕与嫉妒。

　　当年的自己同样有勇气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若是小刚也能像安弈一样坚定，能像安弈握住娜娜的手这样牢牢握住自己的手…

　　比比东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微微收紧。

　　“……”

　　殿内沉寂了片刻。

　　比比东合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胸腔深处。

　　再睁开时，紫眸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她望向安弈，目光深沉而锐利，像要把他整个人看透。

　　“安弈，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娜娜是我的弟子，也是武魂殿的圣女。”

　　“你若敢辜负她的感情，不需要武魂殿的执法队出手，作为老师我自会为娜娜讨回公道。”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把胡列娜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这关算是过了。

　　比比东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话锋一转。

　　“讲一讲，你的武魂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安弈松开胡列娜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他深吸气，魂力从丹田处翻涌而出。

　　一股冰冷的寒气在大殿内炸开。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冰蓝色鳞片纹路，双眸的瞳孔也染上一层幽蓝的光泽。

　　“吼！”

　　龙吟声低低响起。

　　一道冰蓝色的龙形虚影从他背后升腾而出，盘旋在他的头顶，龙首居高临下地俯瞰前方。

　　“十级魂力？冰龙？”

　　比比东的身体骤然坐直，紫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亲自感应着安弈身上散发出的魂力波动——确实是十级。

　　安弈没有说谎。

　　而那条冰蓝色的龙影在空中游弋，鳞爪分明，寒气逼人。

　　可正因如此，比比东的困惑反而更深了。

　　她眉头拧起，“我记得你的武魂应当是一块板砖，这冰龙又是从何而来？”

　　她顿了顿，紫眸眯起，“莫非，你是双生武魂？”

　　安弈收回冰龙虚影，散掉附体状态，大殿内的寒气也随之消散。

　　他摇了摇头，“回教皇陛下，我并非拥有双生武魂。”

　　安弈抬手，掌心光芒一闪，游戏机武魂出现。

　　“我的武魂自始至终都是它。”

　　“以前我叫它板砖，是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但就在今天早上，武魂发生变化的同时，我也第一次真正知晓了我的武魂名讳。”

　　安弈望了一眼掌中的游戏机。

　　“我的武魂称作‘游戏玩家’。”

　　“哦？”

　　比比东听着这个古怪的名字，柳眉微微挑起。

　　她执掌武魂殿数十年，见过的武魂何其多，但从未有哪一个武魂叫这种名字。

　　她当然不知晓。

　　这只是安弈为自己武魂特意取的名字，叫板砖和游戏机也太low了。

　　安弈继续说，“至于方才那头冰龙，并非第二武魂，而是‘游戏玩家’的一种显现。”

　　“简单来说，我的武魂可以在特定条件下显现出其他形态，冰龙只是其中之一。”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选择措辞。

　　“但目前我还没有完全摸透武魂的全部功能，解锁的能力似乎仅是冰山一角。”

　　“……”

　　比比东不语。

　　她盯着安弈的眼睛，并没有发现说谎的痕迹。

　　一个器武魂，却能显现出兽武魂的特征，甚至具备龙类武魂的威压。

　　这已经超出变异或二次觉醒的范畴。

　　比比东也意识到安弈的武魂或许并不简单。

　　“老师…”

　　胡列娜站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比比东。

　　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祈求，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狐狸。

　　比比东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旋即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块令牌。

　　扬手，令牌化作一道黑光射向安弈。

　　安弈伸手接住，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木。

　　“持此令牌去找鬼长老，猎魂的事他会助你。”

　　鬼长老？

　　安弈的心脏猛地一跳。

　　武魂殿长老殿里可称‘鬼’的只有一位——鬼斗罗，鬼魅！

　　“我只是去猎取第一魂环，比比东居然派出鬼斗罗？”

　　这手笔着实把安弈惊到了。

　　压下心头的震惊，他面上不动声色将令牌收入怀中，躬身行礼。

　　“多谢教皇陛下。”

　　胡列娜这时忍不住了，踮了踮脚，声音急急地蹦出来，“老师，那我——”

　　比比东摆了摆手，截断她的话。

　　“你的假，为师批了，跟他一起去吧。”

　　闻言，胡列娜整张脸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一双狐狸眼弯成了月牙，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老师！”

　　比比东淡淡扫了她一眼。

　　这丫头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安弈。

　　就算硬把她留在武魂殿，她的人在这儿，魂也早就飞远了。

　　与其让她心不在焉地训练，不如放她出去放松一下。

　　安弈与胡列娜并肩走出教皇殿。

　　独留比比东坐在宝座之上。

　　沉默许久。

　　然后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鬼魅。”

　　“！”

　　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大殿的阴影中滑出并凝聚成人形。

　　黑袍蒙面的鬼斗罗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而恭敬，“参见教皇陛下。”

　　比比东没有看他，目光仍旧望着大殿尽头。

　　“方才的事，你都听见了，照我说的去办。”

　　“猎魂期间，安弈的一举一动、武魂的任何变化，回来后汇报于我。”

　　鬼魅点头，“属下明白。”

　　他的身形重新化作一道黑雾，悄无声息地掠出大殿，追向那两道年轻的身影。

　　“……”

　　偌大的教皇殿彻底安静下来。

　　比比东独自端坐在宝座上，紫色的眸子凝视着虚空，久久没有动弹。

　　安弈主动握住胡列娜手的那一幕，胡列娜脸上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甜蜜——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小刚，若当年你有安弈一半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