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教皇殿。

　　九道巨大的金色天使图腾环绕殿顶。

　　现任教皇比比东端坐在教皇宝座之上。

　　她双眸紧闭，紫色的长发如瀑布倾泻在身后，呼吸平缓得几乎没有声息。

　　“哒！”

　　直到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胡列娜踏进大殿。

　　她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右脚落地时总会微微一滞，随后左腿迅速跟上。

　　似乎在极力掩饰那种不协调。

　　“嗯？”

　　比比东的紫色眸子骤然睁开。

　　她扫过胡列娜的腿，柳眉缓缓拧起。

　　“老师，弟子向您请安。”

　　胡列娜在大殿中央停下，躬身行礼，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嗯。”

　　比比东的回应很淡，尾音飘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勾了勾。

　　胡列娜看到那个手势，整个人怔了怔。

　　老师极少用这个动作召唤自己靠前，除非有极私密的话要问。

　　她深吸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踩上台阶。

　　玉石的台阶共有九级，她每踩一级都要停顿半秒，右腿的酸软让她不得不扶着雕花栏杆借力。

　　终于站到比比东面前。

　　比比东没有急着说话。

　　紫色的眸子从胡列娜的头顶一路向下，扫过她的肩膀、腰肢，最后定格在那双艰难并拢的腿上。

　　鼻翼轻轻翕动，一缕极淡的铁锈气味钻入鼻腔。

　　血！

　　虽说已经处理过，但淡淡血腥味残存的那丝痕迹骗不过一位封号斗罗的感知。

　　比比东眯起眼睛，紫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收缩如针尖。

　　“娜娜。”

　　她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斟酌过才放出来，“你如今还是不是完璧之身？”

　　“诶？！”

　　胡列娜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双肩剧烈一颤。

　　殿内的空气在那一瞬变得稀薄。

　　她垂下脑袋，两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脖颈，金色短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轻轻摇头。

　　那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却清晰得让比比东的瞳孔骤然一缩。

　　怒意从比比东的眼底升腾。

　　紫色的眸子在那一刻像是燃烧起来的冷焰。

　　她握紧教皇宝座的扶手。

　　“是谁？”

　　胡列娜听出了这个字背后压着的怒意与杀意。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小得像蚊蝇振翅。

　　“是…是安弈哥。”

　　安弈。

　　这两个字落入比比东耳中。

　　她积蓄到一半的怒气生生卡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记忆翻涌而来。

　　那个叫做安弈的少年，比娜娜和邪月他们大三岁。

　　清瘦，沉默，被鉴定为废武魂且先天魂力残缺的废物。

　　当初娜娜将他带到武魂殿，所有长老一致反对留下这种毫无价值的累赘。

　　是自己力排众议将他安顿在娜娜身边。

　　比比东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安弈，而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玉小刚。

　　同样是废物武魂，同样是被人嘲笑的先天不足。

　　而那时的自己，同样是武魂殿高高在上的圣女。

　　她没能和玉小刚走到一起。

　　所以看到胡列娜与安弈，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与大刚重新站在命运的岔路口。

　　她给了他们一个不同的选择。

　　让安弈留下，做娜娜的“家养夫”，一个上不了台面却能堂堂正正相伴的身份。

　　这是比比东对自己过往的一种补偿，一种隐秘的自我和解。

　　如今安弈真的与娜娜结合了。

　　那个被所有人当作废物的少年，竟然走完了自己与小刚没能走完的路。

　　比比东的胸膛涌起一股极为复杂的情绪。

　　分不清是欣慰、嫉妒，还是某种被命运捉弄后的茫然。

　　“……”

　　她陷入了沉默。

　　胡列娜偷偷抬眼。

　　看到老师脸上那种从未见过的神色，她心里一阵慌乱。

　　但她还是壮起胆子，“老师，弟子想请假十日。”

　　比比东从回忆中抽离，眉头皱得更紧。

　　“请假？做什么？”

　　“我打算带安弈哥去猎魂，获取他的第一魂环。”胡列娜垂下头，声音越说越小，脸颊的红晕重新烧起来。

　　比比东愣了愣。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娜娜，安弈的魂力如今也只有三级，如何猎魂？”比比东的语调带着明显的困惑。

　　“三级连魂环都无法吸收，你该清楚这个道理。”

　　胡列娜猛地仰起脸，先前的羞涩被一种按捺不住的雀跃取代，眼睛弯成了月牙。

　　“嘿嘿，老师，不是哦！现在的安弈哥魂力已经达到十级了！”

　　“哦？”

　　比比东的紫色眉毛高高挑起。

　　这个信息比方才的冲击更让她意外。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离开了一直靠着的宝座椅背。

　　“安弈的魂力三级是前不久才测试上报的，前后不过数日，怎么就到十级了？你确定？”

　　胡列娜使劲点头，可紧接着又摇头。

　　“弟子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是今早起床时安弈哥亲口告诉我的。”

　　“说是一夜之间突破的，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还说自己的武魂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可能是武魂的二次觉醒，或者是某种变异。”

　　胡列娜的语气轻快，显然没有深究这件事背后的反常。

　　对她来说，安弈变强只会让她高兴，至于原因嘛，不重要。

　　比比东却不一样。

　　她的眸光剧烈闪烁，紫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转动。

　　一夜之间从三级跨越到十级，这并不合理。

　　更何况安弈被测定为先天魂力残缺。

　　武魂二次觉醒？

　　武魂变异？

　　倒是安弈自己提供的这两种猜测很有趣。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那个少年身上出现了超出常理的变化。

　　比比东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哒…哒…哒…”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这个有节奏的声响。

　　胡列娜站在原地，忐忑又期待地望着老师。

　　终于，比比东停下手指。

　　她望定胡列娜，语气不容商榷，“去把安弈带过来，让为师瞧瞧。若他当真魂力达到十级，猎魂的事，我来安排。”

　　胡列娜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老师亲自安排猎魂，意味着会有强者护送，会有最适合安弈的魂兽供他挑选。

　　这比自己这个魂宗偷偷带着安弈去魂兽森林碰运气不知稳妥多少倍。

　　“好的老师！我这就去叫安弈哥过来！”

　　胡列娜转身就往殿外跑，下面的疼痛都被抛到脑后。

　　“……”

　　比比东望着弟子跑远的背影，紫色眸子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