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马车车厢。

　　胡列娜坐在安弈身旁，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揪住裙摆的一角。

　　对面那个裹在黑袍里的人影，只是安静地坐着，就让整个车厢里的温度比外面还低上几分。

　　鬼魅的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

　　偶尔有风掀动袍角，才露出一截不像活人的下颌。

　　那可是封号斗罗！

　　胡列娜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平时在武魂殿里也算是天之骄女。

　　可面对这位鬼长老，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安弈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还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像是在说“没事”。

　　极北冰原这地方，换作后世的人提起，应当称作“人类禁区·极北之地”。

　　安弈特地跑到极北之地猎魂，无非是看中这里冰属性魂兽众多。

　　他如今显现的武魂是冰龙，自然还是选择冰属性魂兽最合适。

　　……

　　抵达极北之地外围。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一种颜色，雪白！

　　白得刺眼。

　　白得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极北之地的天气也极度恶劣。

　　暴风雪说来就来，卷起的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鬼魅虽然为人阴沉，话却少得惜字如金。

　　但封号斗罗的实力摆在那里，办事效率更是没得说。

　　他黑袍一展，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消失在风雪里。

　　胡列娜和安弈在一处避风的冰岩下等了不到半天，那道黑影便从远处掠了回来。

　　“砰”的一声闷响。

　　一头通体覆盖着冰蓝色鳞片的龙形魂兽被丢在雪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那魂兽体型不大，也就半人多长，

　　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切口，是被一击制住的，现在还昏迷着。

　　“四百年左右的冰鳞龙兽！”

　　胡列娜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她凑上前打量了几眼，扭头对安弈说：“安弈哥，这冰鳞龙兽在冰属性魂兽里可是顶好的品种了。”

　　“攻击性和防御力都很均衡，而且四百年的年限刚好在你第一魂环的极限边缘，鬼长老挑得真准！”

　　“确实不错。”

　　安弈点点头。

　　胡列娜正要催促安弈动手给予其最后一击。

　　就听见安弈转头对鬼魅说了一句话，“鬼长老，我想要年限一千年左右的魂兽。”

　　风声忽然大了一些。

　　“嗯？”

　　鬼魅兜帽下的头微微抬起。

　　“千年？超出了极限。”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出来，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胡列娜也愣住了，赶紧拉住安弈的袖子，“安弈哥，你是不是不知道魂师理论？”

　　“第一魂环的极限年限是四百二十三年，超过这个年限，魂环里的能量会把你的经脉和骨骼全部撑爆的。”

　　她说得又快又急，嗓子都拔高了几度，生怕安弈是一时糊涂。

　　安弈却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不紧不慢道，“娜娜，我知道四百二十三年是魂师理论里给出的第一魂环极限数据。”

　　“那你——”

　　“但这个数据，是针对普通魂师的。”安弈打断了她。

　　目光转向鬼魅，“鬼长老应该比我更清楚，万年以下魂环年限的承受极限，本质上取决于吸收者的肉体强度和经脉承受力。”

　　“理论数据是用普通人的极限水平计算出来的。”

　　“可我的体质，从来不在普通人的极限之下。”

　　他说着直接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露出手腕。

　　“鬼长老可以亲自探查。”

　　胡列娜张了张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不该在这时候想起的画面。

　　在床上的时候，安弈的体能和力量确实很夸张。

　　她的耳朵尖微微发烫，赶紧把那些画面压了下去。

　　“……”

　　鬼魅沉默了片刻。

　　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从黑袍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像五根冰凉的铁钳扣在安弈的手腕上。

　　胡列娜屏住了呼吸。

　　风雪呼呼地灌进冰岩的缝隙。

　　那头昏迷的冰鳞龙兽在雪地上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尾巴。

　　几息之后，鬼魅的手指松开了。

　　“你的肉体强度，已经足以媲美二十五级左右的二环大魂师。”

　　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

　　虽然还是沙哑得厉害，但语速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啊？”

　　胡列娜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二环大魂师？

　　一个连第一魂环都还没获取的人，肉体强度已经赶上二环大魂师了？

　　“安弈哥，你…”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又是震惊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所以。”

　　安弈收回手，活动了一下手腕，“以我现在的肉体强度，承受一枚千年魂环应该不在话下。”

　　“四百二十三年的极限，对普通人来说是铁律，对我来说只是最保守数据。”

　　鬼魅却摇了摇头，黑袍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冰冷，“你的理论有道理，但这终究只是推测。”

　　“跨越两倍多极限吸收魂环，斗罗大陆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但那些先例里，无一人存活。”

　　胡列娜听到“无一人存活”的时候，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大半。

　　她攥紧了安弈的袖子，嘴唇动了动，想劝说“别冒这个险”。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弈就侧过头投来安心的目光。

　　“娜娜，我知道这里面的风险。”

　　“可你想想，如果我只按部就班地修炼，拿一个四百多年的第一魂环，何时才能追赶上你？”

　　他抬手把胡列娜耳边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话虽然糙，但道理不糙。”

　　“这世上哪有什么平平稳稳就能站到顶峰的路，如果我不敢赌，不敢拼，那将来拿什么来保护你？”

　　“安弈哥…”

　　胡列娜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我想要的不多。”

　　安弈的声音又轻了几分，轻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我只想在这个乱世里，有足够的力量把你护在身后。”

　　“不管将来面对的是谁，是什么，我都不想让你受到半点伤害。”

　　他确实急于变强。

　　如今的胡列娜十五，唐三差不多十岁。

　　根据斗罗大陆原著来看，要不了几年唐三就会成神，并与武魂殿大战。

　　没有足够的实力如何在神战中活下来，如何保护身边的人？

　　安弈真诚的话语，让胡列娜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她没有再劝。

　　只是把手从安弈的袖子上移到了他的手掌里。

　　十指交扣，握得紧紧的。

　　“好，我相信你。”

　　“……”

　　鬼魅默然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风雪把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兜帽下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

　　但他再次开口时，语气里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似乎松动了一些。

　　“既然你执意如此。”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吸收的过程中如果出现意外，我会强行切断魂环与你的联系。”

　　“虽然会让你经脉受损，彻底断绝魂师之路，但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安弈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谢了，鬼长老。”

　　鬼魅再次离去时，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但愿你的运气，能配得上你的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