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伙投资领域,此消彼长是不对的,均衡合理的分摊风险和收益才能确保合作关系的长期稳定,当然,能在不翻脸的情况下反向的此消彼长更为理想,所以,是时候让浪荡王子承担一部分风险了。海蛇号上,瓦列利安的一众军官目送着冲滩平底船。
在开战之初,戴蒙在君临城纠集了一批愿意追随他的追随者,这些人成分复杂,有渴望战功的年轻贵族次子,也有跟随老长官的金袍子旧部,还有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只为混口饭吃的佣兵,甚至还有些是曾被剥夺爵位、试图通过这次战乱翻身的落魄骑士。他们缺乏正规军的严格训练,装备也参差不齐,不少人手中的武器还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老旧货色。
戴蒙却将这群人视为实现自己野心抱负的绝佳工具,他看中了他们的“无畏”——或者说是鲁莽,认为这群人最适合充当冲击敌阵的先锋,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撕开三标子同盟海盗的防线。此刻,这些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正挤在挂着瓦列利安旗帜的平底船里,随着海浪颠簸,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兴奋交织的神情,全然不知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一场炼狱般的厮杀。
就在此时,远处的哨船传来急促的警钟声,瞭望手的嘶吼声刺破了甲板上的凝重空气:“东南方!三婊子王国的桨帆船,全速逼近!”
军官们纷纷涌上船舷,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去,只见海平面上浮现密密麻麻的帆影。
“f**k!来的真不是时候!”科利斯骂道,冲滩的平底船来不及调整了。
船长大步流星地冲向舵轮,沉声问:“大人,升起战斗旗吗?”
“不,转向,切风行驶!退往深海!”科利斯转过身,扫视着一众军官和瓦列利安亲族:“你们也是,回到自己的船上去!”
船长忠实地执行命令,海蛇号上随即打起了信号旗,庞大的船阵快速跟着旗帜转向。
甲板上顿时响起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水手们沿着绳梯飞速爬上桅杆,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原本平静的海面瞬间被战争的阴影笼罩。
“但这样运输船就失去了掩护,会被三婊子王国的海盗肆意屠杀的,父亲。”
“我知道!”海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甲板,最终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艰难冲滩的平底船上:“敌人在上风,全速之下,战船的撞角甚至能把我们的船拦腰撞断,而逆风迎敌的我们甚至连他们的船板都捅不破。不能让整支舰队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先抢风。”
“可是,那可是四千多名士兵,就这么放弃了?”
“这就是海战,兰尼诺,在大海上,船比人重要。”科利斯何尝不心痛,但还是坚定道:“还有,你该驭龙升空了。”
“遵命,父亲,我的海烟会让他们饱尝龙焰的滋味!”
“不!去联系戴蒙和瑞德,告诉他们来烧船!”海蛇神色凝重,就算他海战经验丰富,下风依然是他最不愿面对的逆境。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灌入船舱,将他额前的银发吹得凌乱。“只要能把三婊子王国的舰队留下,就算那些运输船和士兵全部损失了,我们依旧胜利!”
瓦列利安战船开始退往远海,受限于科技水平,此刻的海战战术依然停留在依靠风力与船体冲击力的原始阶段,但海蛇的决策冷静又残酷,却精准地抓住了战场的核心矛盾——风向与阵型的主动权。
瑞德握紧了龙鞍上的缰绳,身下的巨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爪下的海盗营地正冒着滚滚浓烟,那些原本用来压制登陆部队的投石机和蝎子弩,此刻已有大半被龙焰摧毁。
远处的三城同盟舰队直接分成了两股,主力追着瓦列利安的舰队不断变换方向,另一支由二十多艘小型战船组成的舰队则直扑运输船,瑞德不得不承认,不能小看任何人的智慧。有着天空霸主巨龙的加持,有着优势的兵力和舰队,却仍旧打不出一场众人都渴望的漂亮仗,这些狡猾的对手,总能在夹缝中找出一条让己方头痛的应对之策。
比如现下的情况:如果驭龙去攻击敌方舰队,那么登陆部队就会遭受重创,联军会丧失后续的作战能力;若继续保护登陆部队,敌方舰队将在占上风的情况下和瓦列利安的海军开展海上决战,就算海蛇的老辣能保证海战不会输的太惨,但未来至少半个月,登陆部队的后续物资补给和兵力输送都会面临极大阻碍,他们将成为困在滩涂上的孤军。这便是对手利用地形和风向设下的陷阱,逼着己方在保护登陆部队与打击敌方舰队之间做出艰难抉择,而无论选择哪一方,敌人都能用不错的交换比完成兑子,给联军带来足够肉疼的代价。
“海蛇这是要逃跑么?”戴蒙的呼喊声伴随着高空中龙翼带来的风噪。
“你要相信他是专业的。”瑞德喊着回话。
“戴蒙王子!瑞德阁下!舰队需要你们的掩护!”海烟快速地拍打着翅膀,带着兰尼诺飞到了瑞德盘旋的高度。
科拉克休很不友好地低吼了一声,戴蒙却并未作出约束,这让海烟这头刚刚迈进亚成年阶段的小龙不自觉地往夜煞身边靠了靠,它本能地信任这个曾经投喂过它的大家伙。
“我还需要他的掩护呢?”戴蒙没好气地喊道。
“兰尼诺,看见下面的小型战船了么?”
“我看见了。”
“那就是你的首战了,记得从船尾发起进攻,那里没架巨弩,加油小伙子,我和你表舅会从两翼掩护你!”瑞德鼓励道。
“那我父亲?”
“岸上那些兵是你家的,先把运输船送上岸,能让这帮倒霉鬼多撑一阵子。”
兰尼诺还待争辩,科拉克休已经收到了指令,巨大的龙翼在空中划出一道迅猛的弧线,朝着那支扑向运输船的敌舰小队俯冲而去。
夜煞紧随其后,瑞德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下方那些追杀运兵船的小型战船。兰尼诺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海烟的脖颈,这头年轻的龙似乎感受到了骑手的决心,发出一声清亮的龙吟,笨拙却坚定地调整着姿态,瞄准了远处一艘落单的敌船船尾。
海面上,平底船里的士兵们看到空中盘旋的巨龙,原本因舰队撤离而沉入谷底的士气瞬间被点燃,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发出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呐喊,仿佛那些遮天蔽日的龙翼就是他们唯一的救赎。
而三城同盟的海盗们则在甲板上慌乱地跑动起来,有人徒劳地用十字弓和小型蝎子弩向空中射击,有人则干脆利落地在龙焰降临前弃船跳海,有人则死死抓住船舷,仰望着那些从云端降临的死亡阴影,脸上写满了绝望。
尽管三个驭龙者心下还惦记着更危险的战况,但丝毫不影响这场占据绝对优势的空中屠杀,三条龙肆意俯冲、盘旋,喷出熊熊烈火,舰船一艘接一艘被大火吞噬,断裂的桅杆在浓烟中噼啪作响,帆布被火焰烧成焦黑的碎片,如同黑色的蝴蝶在灼热的海面上盘旋。
眼看着运输船队已经冲进滩涂,三人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对幸存的几艘海盗船的追杀,而是控制自己的巨龙伙伴开始爬升,向着瓦列利安主力舰队撤退的方向飞行。
安全冲滩的部队不足一千五百人,他们与早已精疲力竭的瓦列利安残兵一道,望着半空中渐渐远去的巨龙,皆陷入了沉默。他们的喉咙仿佛被滚烫的灰烬堵塞,只能任由咸涩的海风裹挟着硝烟的气息灌入肺腑。
方才,在龙焰焚船的壮烈与恐怖之下被激发的狂热和勇气,随着此刻巨龙振翅飞离的背影,正缓缓消逝。他们被抛在了这片泥泞的滩涂之上,身后是燃烧的残骸,前方是未知的战场,脚下的土地还残留着海水退去后的湿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沉重不安的预感。
崖壁洞口,克拉哈斯面容中流露出一抹失望的苦色。那条老辣又狡猾的海蛇,还是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联盟大半的海上身家冒着巨大风险,就只换得了围歼四五千个炮灰的战机。
“魔龙已经飞远了,不用再躲了。”克拉哈斯拍了拍沾满沙尘的盔甲,转身望向身后那些从礁石后、岩壁缝隙中陆续走出的人手:“让投石机和蝎子全力摧毁运输船,把所有人马都撒出去,那一百多恩骑兵也用上,我要把这些上岸的杂碎统统赶下海!”
“记住,我们至多只有一天的时间,速战速决!谁敢退缩,我会在涨潮前把他绑在木桩上喂螃蟹!”
随着克拉哈斯的命令下达,血石岛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形形色色的各路佣兵、水手和海盗从各处隐秘的缝隙里钻出来,扑向被抛弃在海滩上的联军士兵。
投石机的沉重的石弹在机械的轰鸣声中呼啸着砸向海面上的运输船,蝎子弩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出,木屑与水花在撞击声中四散飞溅,惨叫声与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在海岸边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