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笑了。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夏太医一眼。

　　“陛下，草民不想解释医理。因为夏太医说的医理，全是对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赵高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狂喜。

　　这小子居然自己承认了！

　　夏太医也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辩驳的话，结果被顾长生一句话给堵死了。

　　“既然是对的，你为什么还要用这个方子？”

　　秦始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在帐篷里弥漫。

　　“因为夏太医治的是凡人的病。”

　　顾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秦始皇。

　　“而陛下现在得的，不是凡人的病。是神仙的病。是方士的丹毒。”

　　顾长生向前走了一步，直视秦始皇。

　　“陛下体内沉积了大量的金石毒素。这些毒素就像是一块块顽石，堵在陛下的经脉和骨髓里。夏太医说要温补，要固本。”

　　“请问陛下，如果在塞满石头的河道里继续倒水，河道是会被冲刷干净，还是会决堤？”

　　秦始皇的眼神一凝。

　　“草民用白萝卜破气，不是为了散陛下的底气。而是要用这股下坠的破气，把那些堵在骨髓里的顽石毒素给顶出来。”

　　“草民用生姜发汗，不是为了让陛下染上风寒。而是要把顶出来的毒素，顺着汗水排出体外。”

　　“当归养血，枸杞补肾。这是在排毒的同时，护住陛下的心脉不断。”

　　顾长生指着砂锅。

　　“这锅汤，看起来普通。但它的火候、顺序，以及食材搭配，全是为了对付陛下体内的丹毒而生。多一分则伤身，少一分则无效。”

　　顾长生说完，帐篷里鸦雀无声。

　　夏太医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顾长生的这套理论，完全超出了他几十年的医学认知。

　　把毒素当成顽石，用破气的食物去顶出来？这听起来荒谬，但仔细一琢磨，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合理性。

　　秦始皇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顾长生那双清澈而自信的眼睛。

　　这种自信，他在徐福眼里看到过。但徐福的自信是装出来的，顾长生的自信，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试毒。”

　　秦始皇吐出两个字。

　　赵高不敢怠慢，立刻让身后的一个小太监上前。

　　小太监拿出一根银针，在砂锅里探了探，银针没有变黑。

　　接着，小太监用勺子盛了一小碗汤，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下去。

　　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小太监安然无恙，面色红润。

　　“陛下，没毒。”

　　赵高低声说。

　　秦始皇点了点头。

　　他端起面前的小碗，拿起木勺，舀了一勺清澈的鸡汤，送进嘴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夏太医死死盯着秦始皇的脸，等着看陛下发怒或者身体不适的反应。

　　赵高也在心里暗暗诅咒。

　　鸡汤入口。

　　没有想象中的辛辣，也没有萝卜的生涩。只有一种非常纯粹的鲜甜。

　　秦始皇咽了下去。

　　一口汤下肚，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他皱了皱眉，又舀了一块白萝卜放进嘴里。萝卜炖得非常烂，入口即化。

　　紧接着，秦始皇又吃了两口鸡肉。

　　就在他吃下第三口肉的时候。

　　突然，秦始皇的动作停住了。手里的木勺僵在了半空中。

　　“陛下！”

　　李斯惊呼一声。

　　赵高立刻站了起来

　　“快传太医！来人，把顾长生抓起来！”

　　禁卫军正要冲进来。

　　“都给寡人闭嘴！退下！”

　　秦始皇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这声怒吼中气十足，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始皇闭上了眼睛，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不是因为痛苦而发抖。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正在他的体内爆发。

　　就在那几口药膳下肚之后，他的胃里突然升起了一团火。

　　这团火并不灼热，而是带着一种绵长的温热感。

　　这股温热感顺着他的食道，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些沉积在他膝盖、手腕、脊椎骨里的酸痛和寒气，在这股温热感的冲刷下，就像是遇到太阳的积雪，开始快速融化。

　　痒。

　　骨头里传来一阵麻痒的感觉。

　　伴随着这种麻痒，秦始皇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

　　这些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黑色的衣襟上。

　　离得最近的李斯突然抽了抽鼻子。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腥臭的味道。就像是铁锈混合着腐肉的气味。

　　而这股味道，正是从秦始皇流出的汗水里散发出来的！

　　汗水是灰黑色的！

　　“这……这是……”

　　夏太医瞪大了眼睛，像活见鬼一样指着秦始皇额头上的黑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长生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就是修仙者对凡俗的降维打击。

　　用紫气激发药性，利用凡俗食材的生克之道，硬生生把渗入骨髓的重金属毒素通过发汗的方式逼了出来。

　　秦始皇坐在那里，足足流了一炷香时间的黑汗。

　　直到身上那一层中衣彻底被汗水浸透。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秦始皇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一丝腥气的浊气。

　　他放下木勺，站了起来。

　　没有要人搀扶。

　　他动了动双手的手腕，又弯曲了一下膝盖。

　　没有疼痛。没有酸胀。

　　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背着一座山在走路，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太医每天给他开各种名贵的补药，徐福给他炼制各种金光闪闪的仙丹。

　　吃下去，当时觉得精神百倍，但过不了几个时辰，那种沉重感就会加倍反噬。

　　而现在，那种压在骨头缝里的沉重感，彻底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重新充满了力量。

　　“来人。”

　　秦始皇开口了，声音平稳有力。

　　门外的禁卫军统领立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备水。寡人要沐浴。”

　　秦始皇下令。

　　“诺！”

　　统领赶紧退了出去，顺手叫了几个小太监去准备热水和木桶。

　　秦始皇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夏太医等人身上。

　　夏太医此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毯，连头都不敢抬。

　　他行医一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治病的方法。一锅白萝卜炖鸡汤，居然能把皇上体内的毒汗给逼出来。

　　不仅他没见过，医书上也没写过。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犯了多大的死罪。阻挠皇上治病，这是要诛九族的。

　　“夏太医。”

　　秦始皇走到夏太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