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阵向血石岛进发。每一艘船都扬起了满帆,在海风的吹拂下鼓胀如巨大的白色翅膀,海马的徽章在船帆上呼之欲出。为首的旗舰“海蛇号”,船头高高翘起,仿佛要刺破前方的海雾,引领着整个船阵向着血石岛坚定驶去。
船上的水手们忙碌而有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决然的神情。
从高空俯瞰,整支船队带着纪律森严的美感,船只之间维持着合理的间距,既不会因过近而发生碰撞,又不会因过远而失去整体的协调性。灵活的小型哨船护卫在两侧,运兵船在船阵中间,战船则分布在船阵的前后位置,形成了一个层次分明、攻防兼备的阵型。
临近海岸线,伴随着号角声,负责冲滩的平底船两侧伸出大量的船桨,整齐而有力地划动着海水,率先冲向那布满礁石的海岸。战船则在外围游弋,船上的弓箭手和投石手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一旦有敌情出现,便能立即发起攻击。整个船阵在号角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向着血石岛的海岸线逼近。
冲滩的船只在接近海滩的过程中,几艘沉船阻挡了部分船只的行进。然而,那些被阻挡的瓦列利安战船并未减速,仅凭桨手们的默契协作与船舵的精准配合,便有惊无险、灵活地绕过了阻碍。转向的船只一度倾斜到了即将倾覆的角度,然后又在瑞德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缓缓回正。
“你他妈赏景呢?!干活了!!!”戴蒙的喝骂远远地传来,“血虫”科拉克修已经开始了俯冲。
就在瑞德感慨瓦列利安家族舰队的精锐和老练之时,三婊子王国海盗的投石机已经将带着火焰的石弹砸向了准备登陆的船队。
血虫从那些投石机的上空掠过,细长的脖子弓起,精准地将炽热的猩红色龙焰倾泻在露头的投石机上。
夜煞的身影紧跟着俯冲而下,幽蓝色的龙焰犁毁了两台配重投石机。
在龙焰之的恐怖压力之下,仍有不少三婊子王国的投石机在顽强还击,石弹如雨点般砸落,在船队周围的海面上激起层层巨大的水花,陆续有冲滩的平底船不走运地被命中,其中一条被命中了船舯部,船板瞬间被砸得支离破碎,碎片四溅,海水迅速灌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船上的士兵们惊慌失措,纷纷跳入海中,面色惊恐、尽可能地向远离船只的方向游去,但很快又被沉船的涡流吸入海底,绝望地溺死。与之相比,船舱内那些顶盔掼甲的登陆士兵所遭受的痛苦相对更少一些······
一些船只没有受到致命伤害,但也因石弹的攻击造成了减员,甲板上一片狼藉,船员忙乱地四处堵漏,扑火······
天空中的巨龙仍在盘旋攻击,血虫和夜煞每一次喷吐出的龙焰都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将防守方的力量一点点摧毁。在天空霸主的压制下,平底船陆续冲滩。
但三婊子王国的海盗们也没有放弃抵抗,箭矢如同蝗虫过境般铺天盖地,挤在甲板上的士兵没有多少闪避的空间,有的用盾牌抵挡,有的则直接俯下身子,尽量减少无防护部位的暴露
在石弹、弩炮、和流矢的轮番攻击下,短短一刻钟时间,冲滩的船队中,有近三百名精锐的水手和等待登陆的士兵丧命大海,受伤的船员和士兵发出痛苦的惨叫,鲜血染红了甲板。然而,船首的军官们置若罔闻,因为他们知道,只有登上陆地,才有反击的机会。
“五十码!”瞭望手大声呼喊道。
“收帆,逆桨!”船长下令道。
帆缆手竭力克服脚下的湿滑和黏腻,迅速解开系着风帆的缆绳活结,释放被船帆兜住的风力。
“动起来!猪猡们!”底仓的桨手在军官的催促下,吃力地开始往反方向划桨。
快速冲刺的船只肉眼可见地减速,船首微微翘起,在轻微的碰撞中,小半个船身轻柔地冲上了沙滩。
船首的军官刷地抽出武器,在盾牌上猛地一磕,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狗崽子们!挨了这么久的揍!现在该我们了!为了瓦列利安的荣誉!我们上!”
军官的命令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压抑已久的斗志,大批的瓦列利安士兵嚎叫着从船上涌下,挥舞着武器扑向沙滩。
迎接他们的,是一群灰头土脸从洞穴里爬出来的泰洛西佣兵,染色的须发、夸张的发型、以及简易胸甲,但这些并不影响他们的战斗力,或者说能在海盗窝子混得开的,基本已经经历了一轮残酷的筛选,这些牛高马大的海盗或海军挥舞着大戟、重斧和棱锤,嘶吼着迎向冲来的瓦列利安士兵。
双方的阵线在沙滩上轰然相撞,金属武器的碰撞声、骨骼碎裂的闷响与临死前的惨叫瞬间交织成一片。
泰洛西佣兵们显然更适应这种近身搏杀,他们挥舞着重兵器的动作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每一斧劈下都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风声,逼得瓦列利安士兵不得不全力格挡;沉重的锤头砸在盾牌上,震得瓦列利安士兵手臂发麻,不少人甚至直接被震得兵器脱手,瓦列利安中规中矩的盾剑组合则显得有些劣势。
沙滩上的沙砾很快被鲜血染红,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不断有士兵在混战中倒下,又有新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冲。
然而战线却并没有往劣势一方退缩,反而向着优势方缓缓推进,因为进攻方有着人数的优势,海蛇科利斯伯爵势要一鼓作气拿下这个最为重要的节点,瓦列利安的运兵船源源不断地冲滩,将一波又一波士兵送上海滩。
泰洛西佣兵虽然悍勇,但他们的人数终究有限,每倒下一个,就意味着阵线出现一个缺口,而瓦列利安士兵则像源源不断的潮水,前赴后继地填补上来。前排的士兵倒下了,后排的立刻顶上去,用手中的长剑和盾牌组成新的防线,同时不断向前挤压。
泰洛西佣兵们的体力在高强度的搏杀中快速消耗,重兵器挥舞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原本凌厉的攻势也变得迟缓。沙滩上的战况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泰洛西佣兵的阵线如同被潮水侵蚀的沙堡,一点点向后溃退,而瓦列利安军队的旗帜,则在混乱的战场上缓缓向前移动。
“箭雨覆盖。”隐匿于崖壁洞穴的阴影之中,仅露出一双冷峻眼眸审视着战场的密尔海军上将克拉哈斯·达哈尔亲王下令道。
“将军?”副官不敢置信地确认道,瓦列利安的人和泰洛西佣兵此刻已绞杀在一起,箭雨覆盖意味着无差别杀伤。
“箭雨覆盖!”
“但是······”
克拉哈斯突然暴起,一把扣住了副官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按在了洞穴壁上,用极近的距离盯着副官的眼睛,将口水喷在他脸上:“没有但是!给老子去传令!”
确认了命令和恐惧已经印在了副官的脑子里,这才松开让他窒息的铁手。
脸色憋到通红的副官终于获得了他渴求的空气,在剧烈的咳嗽和喘息中踉跄着爬起来,冲出洞穴,连滚带爬地扑向隐藏在崖壁另一侧的藏匿弓弩手的洞穴。
克拉哈斯则脸色阴沉地继续盯着远处的战场。
“我不是在为那个泰洛西佬说话,但是······将军,这么做不利于同盟的团结,我们很快会收到至高议会的责问。”另一名副官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道。
“去他妈的议会,你以为在三十三位总督眼里我们算什么东西?打不赢你连接受问责的机会都没有,到时候我们就是下三滥的海盗而已!联盟不会承认我们任何人!”克拉哈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狠戾,目光扫过战场,那里的厮杀依旧惨烈,瓦列利安士兵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正一点点吞噬着泰洛西佣兵的阵线。
上了岛的人早已没有退路,要么在这片沙滩上把瓦列利安人挡回去,要么就用自己的鲜血染红这座岛屿的礁石。崖壁上的弓弩手们在接到副官的传令后,犹豫了一会后,便陆续张弓搭箭,斜指远方,金属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弓弩手们大多由善射的密尔佣兵和水手组成,背刺泰洛西人组成的近战部队他们并不会有太多的心理负担,除了外貌差异,作战风格不同外,日常言语上的摩擦和劫掠时的分赃不均也是互看不爽的重要缘由。
成百上千支箭矢如同被狂风卷起的乌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沙滩上混战的人群倾泻而下。
无论是顶着重盾推进的瓦列利安士兵,还是挥舞着重斧抵抗的泰洛西佣兵,全都暴露在死亡的阴影之下。瓦列利安前排的士兵猝不及防,盾牌上瞬间插满了箭羽,有些箭矢甚至穿透了木盾的缝隙,深深扎进他们的脖颈与胸膛,惨叫声此起彼伏。泰洛西佣兵本就摇摇欲坠的阵线更是雪上加霜,一名挥舞链枷的壮汉刚劈开一名瓦列利安士兵的头颅,自己的后背便被三支箭矢同时贯穿,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压塌了身后两名同伴的阵型。
一支羽箭精准地射穿了一名瓦列利安士兵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直挺挺地倒在沙滩上。不远处,一名泰洛西佣兵的眼眶被箭矢贯穿,他捂着眼睛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很快又被另一支箭射中了胸膛,彻底没了声息。
沙滩上的混战因为这无差别攻击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双方士兵都下意识地寻找掩护,抬头望向崖壁上那片死亡的来源。瓦列利安士兵的冲锋势头被强行遏制,他们没想到敌人竟然会如此狠辣,连自己人都不放过。而那些原本还在顽强抵抗的泰洛西佣兵,此刻更是人心惶惶,看向崖壁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克拉哈斯站在洞穴的阴影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下方的哀嚎和死亡与他无关。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剑柄。副官们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知道,这位海军上将已经彻底疯了,但他们也清楚,在这种绝境下,疯狂或许是唯一的出路。
“真狠······”瑞德喃喃道。
“Dracarys!”
“斯嘎~!”
“血虫”科拉克修低空划过,猩红的龙焰一路犁过,将溃散的泰洛西佣兵和同他们混战在一起的瓦列利安士兵一同覆盖。
“好吧,战争的确是突破底线的较量······”瑞德耸耸肩,驾驭着夜煞去烧崖壁上露头的土拨鼠。
瓦列利安舰队的旗舰海蛇号上,攥着密尔透镜的科利斯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透镜中的画面让他指节微微颤抖。远处海滩上腾起的龙焰如同地狱之火,将天空染成一片不祥的赤红,而海面上漂浮的残骸与挣扎的士兵,正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屠杀的惨烈。
“戴蒙这个危险的疯子!”魏蒙德气急败坏道:“他绝对是故意的!这是谋杀!这是犯罪!”
“闭嘴,魏蒙德!”
“那是我们的人!我们的人!”
“我们现在是同盟!”科利斯一字一顿道,雄浑的嗓门盖过了魏蒙德的声音。
海蛇号舰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低声请示是否要调整舰队阵型,却被科利斯抬手制止。
这位以沉稳著称的海军统帅此刻紧盯着透镜,目光扫过那些被龙焰吞噬的瓦列利安士兵——他们中不少人曾是他亲自训练的水手,如今却成了克拉哈斯和戴蒙疯狂的牺牲品。海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气扑面而来,科利斯深吸一口气,将透镜猛地按在舷边,金属边框撞出沉闷的响声。
“继续派遣登陆部队!”
“但是,父亲,我们不能这么看着戴蒙挥霍家族宝贵的精锐!”兰尼诺担忧道。
“少说!多看!儿子。”科利斯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着传令兵下令:“把戴蒙召集的两千杂牌货送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