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尘没有贸然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他的理智在第一时间就拉住了冲动的大脑。

　　那个声音来自后山深处——那个他从未踏足过、村里老人反复警告不要靠近的区域。现在突然传出奇怪的声响，很可能是某种危险的东西。

　　但他又很好奇。

　　非常好奇。

　　铜镜还在微微发热，那种脉动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像是在催促他、引导他，去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冷静。“李尘对自己说，“先观察，再决定。“

　　他找了一块隐蔽的石头躲起来，透过灌木丛的缝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什么都没看见。

　　树木太密了，视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挡，最多能看出十几丈远的地方。而那个声音……感觉至少在几十丈之外，搞不好更远。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靠近一些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别动。“

　　李尘浑身一僵，差点叫出声来。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赵老头正站在他不远处，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赵叔？“他压低声音，“您不是病着吗？怎么……“

　　“嘘。“老头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然后他慢慢走到李尘身边蹲下，同样透过灌木丛往外看。

　　“听到了？“

　　“嗯。“

　　“感觉到了？“赵老头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位置——那里藏着铜镜。

　　“……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老头苦笑了一下，“那东西可是宝贝，有点风吹草动就会起反应。你才刚拿到手不久，感知还不敏锐，所以只能感觉到发热。等以后修为深了，你能从它那里得到的消息会更多。“

　　李尘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然后问：“那声音是什么？“

　　“不知道。“赵老头摇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这一带的山林里有些……不太寻常的居民。平时它们不会出来，但偶尔也会活动活动。“

　　“不太寻常的居民？“

　　“就是妖兽。“

　　妖兽。

　　又是这个词汇。

　　李尘之前听赵老头提起过，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普通动物之外，还有一些吸收了天地灵气、拥有了特殊能力的生物。它们比普通野兽更强壮、更凶猛、更聪明，对人类来说也非常危险。

　　“有多危险？“他问。

　　“看品阶。“赵老头简短地回答，“最低等的妖兽也就比老虎狼之类的强一点，普通人结伙还能对付。但高阶的妖兽……哼，就算是筑基期的修士遇到了都得绕道走。“

　　筑基期。

　　李尘对这个概念还不是很了解，但从赵老头的语气来判断，那应该是相当高的境界了。

　　“那现在这个……是哪种？“

　　“不知道。“老头再次摇头，“所以我才要去看一看。“

　　李尘愣住了：“您要去？您不是病着吗？“

　　“我是病着，但我还没废。“赵老头瞪了他一眼，“再说了，如果不搞清楚是什么东西，万一它往村子方向跑怎么办？到时候遭殃的是谁？是你爹、你妹妹、还有全村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李尘头上。

　　对啊。

　　他只顾着好奇和害怕，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如果那真的是什么危险的生物，它可能会威胁到村子的安全。

　　“我跟您一起去。“

　　话说出口之后李尘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不是他的风格——谨慎、稳重、不冒险。可这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了，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推着他一样。

　　赵老头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行。正好让你开开眼，见识一下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

　　两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前进。

　　赵老头走在前面，步伐轻盈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他的感官似乎异常敏锐，每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侧耳倾听，确认方向之后才继续前进。

　　李尘跟在后面，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虽说心里也有些发紧），更多的是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去“探索“。以前上山采药都是在熟悉的区域，走的是走过的路，采的是认识的药。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正在踏入一片完全未知的领域，面对的可能是一些超出常理理解的事物。

　　这种体验既让他恐惧，也让他着迷。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树木更高更密了，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还会发出轻微的腐烂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混合着泥土、草木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到了。“赵老头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

　　李尘抬头望去，瞳孔瞬间收缩。

　　在他们前方约莫二十丈远的地方，有一头……生物。

　　说它是“兽“不太准确，因为它长得实在太奇怪了。体型大概有牛犊那么大，但四肢细长，像是被拉长了一样。皮毛呈灰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鳞片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脑袋很大，占身体的三分之一，嘴巴裂开露出两排尖锐的獠牙，眼睛……没有眼睛，只有一个凹陷的眼窝，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光芒。

　　这就是妖兽？

　　李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这种东西，光是看着就觉得危险万分。如果它发起攻击……

　　“别怕。“赵老头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这只是一头'铁鳞豹'，二阶妖兽中的最底层。对于凡人来说是要命的，但对于修仙者来说……“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往前走了两步。

　　那头铁鳞豹立刻察觉到了，暗红色的“眼睛“转向这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李尘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老头站定了，右手抬起，掌心对外。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定。“

　　这个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它出口的瞬间，李尘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流动发生了变化。

　　就像是有一股无形的波浪从赵老头身上扩散开来，朝着铁鳞豹的方向涌去。

　　那头妖兽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前爪已经抬起，本来是要扑过来的，但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只有暗红色的眼眸还在转动，里面流露出明显的惊恐和困惑。

　　“看到了吗？“赵老头的声音平静如水，“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

　　李尘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是……修仙的力量？

　　仅仅是一个字、一个手势，就能让一头足以杀死成年男子的妖兽动弹不得？

　　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当然，我现在用的只是最粗浅的手段。“赵老头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补充道，“而且为了不伤到这畜生，我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如果是真正的强者，比如金丹期、元婴期的大能，随手一击就能把这东西轰成渣。“

　　金丹期。元婴期。

　　这些词汇对李尘来说还很陌生，但他隐约感觉到，那应该代表着更加恐怖、更加遥不可及的力量层次。

　　而现在，他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还没有做到。

　　差距真的好大好大。

　　但不知为何，这种巨大的差距并没有让李尘感到气馁。相反，他的内心深处燃起了一团火焰。

　　一团名为“渴望“的火焰。

　　他也想拥有这样的力量。

　　也想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也想不用再畏惧任何东西。

　　“好了，收心。“赵老头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今天只是让你见识一下，别想太多。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还是练习引气，其他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说完，他手掌一翻，一道微弱的青光闪过。

　　那头铁鳞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赶跑就行了，没必要杀生。“赵老头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之色，“走吧，该回去了。“

　　李尘点了点头，跟上老头的脚步。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李尘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那头狰狞的妖兽、赵老头从容的姿态、还有那个神奇的“定“字。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是这样的。

　　原来那些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原来“修仙“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着的，是这样一种超脱常理的力量。

　　“赵叔。“快到村口的时候，李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嗯？“

　　“我会努力的。“他认真地说，“不管多难，不管多久，我都会努力修下去。直到……直到我也能像您这样为止。“

　　赵老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洒在老头的脸上，照出深深的皱纹和疲惫的神色。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星子。

　　“那就好。“他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条路不好走，但你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哪怕爬也要爬到终点。“

　　“我明白。“

　　“明白就好。“赵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行了，回去吧。别让你爹等急了。“

　　李尘点了点头，朝家里走去。

　　走出几步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老头还站在原地，月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老人的背影看起来单薄而佝偻，但李尘知道，在那副衰老的躯壳之下，隐藏着某种他暂时还无法理解的力量。

　　总有一天，他也会拥有那样的力量。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