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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二卷第15章:离秘遁凡土,入村作无名

  混沌气息笼罩虚空已有数月之久。

  秘境之内,陈砚依旧保持着命魂境二重的修为,半点不敢逾越。皮肉坚韧,肌肉沉厚,气血日渐充盈,在日复一日的站桩、打拳、负重之下,炼肉境已然小成。

  可再往下打磨,肉身便停滞不前。

  石壁上的上古炼体经文,在气血充盈到某一界限后,又有一段文字缓缓显化,字迹古朴,意浅理深:

  “肉小成,则力足。力足而不养,则易枯。宜以草木药液,浸身浴体,通肌理、活气血、壮筋骨,方可入炼肉大成,继而转炼筋。”

  他心中了然。

  单纯靠蛮力打磨,已至瓶颈。

  若无外力温养,再苦修十年,也难再进一步。

  而这秘境之中,草木稀疏,多是不含药性的枯蕨野果,根本不足以熬制药浴。

  想要药液,便要外出。

  想要外出,便要穿过混沌斥候的层层封锁。

  这些时日,黑暗斥候的巡查越来越密集,不止在虚空乱流中徘徊,更是数次深入秘境腹地,以黑暗神符逐片扫探。神符对残余神力、道韵、鼎息皆有感应,他即便压制得再深,也架不住日复一日的近距离冲刷。

  再留在此地,迟早被勘破真身。

  走,是唯一活路。

  可走,也不能明目张胆地走。

  以他此刻状态,道伤缠身,鼎力被封,一旦被混沌巡使围住,连逃命的余力都没有。唯有一计,可瞒天过海——假死。

  陈砚盘坐于石窟最深之处,闭目凝神。

  他小心翼翼,引动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只一丝,便引得神魂刺痛,混沌道印在识海中微微翻腾,如沉睡的凶物被惊扰。他强忍剧痛,以这丝灵力自伤经脉,震损内腑,逼出一口心头血,喷洒在身前石壁之上。

  血色暗沉,带着道伤溃乱的气息。

  紧接着,他自行崩散体表气血,压闭呼吸,收敛一切神念,身躯僵硬,心跳若有若无,化作一具道伤爆发、气绝身亡的尸身。

  不多时,三名混沌斥候持符入洞。

  神符微光一扫,顿时感应到此处曾有强烈生机,又骤然断绝,只余下溃散的气血、陈旧的道伤气息与一滩干涸血迹。

  “之前便有波动,果然藏过人。”

  “气息彻底断了,神魂无存,应当是重伤逃到此处,道基崩毁身死。”

  “尸首怕是已被虚空乱卷走,只剩残气。不必多留,继续搜别处。”

  斥候并未多作停留。

  在他们眼中,一个早已死去的溃道修士,不值得浪费心神。

  待黑暗气息彻底远去,过了整整一日,陈砚才缓缓松开气机,咳着闷血,从假死状态苏醒。浑身经脉刺痛,道伤又重了一分,但他无暇顾及。

  他抹去所有痕迹,换上一身早已备好的、破烂寻常的布衣,将自身气息压得与凡人无二,借着虚空裂隙薄弱之处,悄无声息,重返凡界。

  不敢归北境,不近中州城,不入修士坊市,不见任何旧识。

  他一路往东南,越走越是偏远,穿越大山、密林、荒泽,专挑人烟稀少、地图不载的地界前行。辗转数月,终于在一片连绵群山深处,寻到一处与世隔绝的村落。

  村子极小,不过二三十户人家,依山傍水,茅屋错落,村口连一块像样的石碑都没有,连村名都不曾有。村中之人,皆是凡人,面朝黄土,背朝青天,耕田、砍柴、猎兽、织布,不知修行,不问诸天,不晓黑暗浩劫,更不识什么鼎尊道祖。

  最平凡的人间。

  最安全的藏身地。

  陈砚一身风尘,面色憔悴,身形单薄,看上去就像一个逃难流离、久病缠身的外乡汉子。他在村外一间废弃的山神庙暂时落脚,不主动与人攀谈,也不显露任何异常。

  村中人生性淳朴,见他可怜,有好心的老汉偶尔送来几块粗粮饼、一碗清水,也不多问他来自何方、姓甚名谁、家中还有何人。

  有人问起名字。

  陈砚沉默片刻,轻声道:

  “无名。”

  从此,世上没有陈砚,没有鼎尊,没有道祖。

  只有一个住在山神庙、体弱沉默、名为无名的外乡人。

  他在村子角落,寻了一块废弃空地,亲手割草、伐木、和泥,搭起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屋中一床、一桌、一灶、一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白日里,他开荒种地,挑水砍柴,做尽凡俗苦力之事。

  一举一动,皆合肉身发力之道,看似寻常劳作,实则无时无刻不在锤炼肉身。肌肉在负重中被反复磨砺,气血在劳作中自然流转,不动一分灵力,不生半分异象。

  夜里,他便孤身入深山,辨认凡草、采药、挖根。

  他识得上古药典,即便只是凡间草木,他也能选出药性温和、可强体健身、不引灵气波动的药草。回到屋中,以土灶生火,陶罐煮水,将草药投入其中,闭目浸浴。

  药力缓缓渗入皮肉,温养肌肉,疏导气血,缓解白日劳累,也在悄然推动炼肉境,一步步走向大成。

  境界依旧是命魂境二重。

  气息依旧弱如凡人。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体弱多病、每晚都要泡澡养病的外乡人,体内藏着怎样恐怖的肉身根基。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播、夏长、秋收、冬藏。

  村子安静得像一潭深水,波澜不起。

  无名这个人,也渐渐被村里人习惯。

  他话少、勤快、本分、不惹事、不贪小便宜,待人谦和,从不多言。只是偶尔,在傍晚时分,会在屋前空地上,缓缓打一套简单、朴素、毫无花哨的拳。

  没有劲风,没有轰鸣,没有气势。

  就只是抬手、出拳、迈步、转身,慢而沉稳。

  孩童们好奇,常常躲在远处偷看。

  他们不懂什么是炼体,什么是武道,只觉得这个无名叔叔打拳的时候,身形很稳、很静、很安心。

  陈砚视而不见,依旧自顾自打拳。

  他在磨肉,在磨心,在磨去昔日诸天鼎尊的锐气。

  他在等。

  等肉身一步步变强。

  等药浴浸出一个全新的根基。

  等一个可以安全疗伤、可以重新站起来的时机。

  只是他还不知道。

  这一等,便是二十六年。

  这简单的拳、平凡的村、朴素的生活,将会在往后岁月里,引来孩童拜师,引来乡邻敬重,引来一间小小的拳馆,引来小小的名气,也最终引来……杀机与目光。

  夜色渐深,茅草屋内药雾蒸腾。

  陈砚闭目坐于陶罐之中,感受着药力渗入四肢百骸,炼肉境又稳固了一分。

  窗外,月光安静,山村无声。

  他的二十六年隐居,才刚刚开始。

  (第二卷第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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