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方玲商量,把九天集中在拍摄间隙,提前跟剧组沟通好,避开我的重头戏。”
王景花放下笔,看着林牧。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意味着你未来七个月没有一天休息日,《人间烟火》的拍摄强度本来就大,你还要在间隙拍纪录片、跑宣传。这不是正常人能承受的 workload。”
林牧笑了笑。
“花姐,你觉得我像正常人吗?”
王景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确实不像。”
“那就试试。”
王景花想了想,点点头。
“行,我去跟两边沟通。”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
“对了,有个条件。”
“什么?”
“如果中途你身体垮了,这个计划立刻终止,我不允许我的艺人为了工作把命搭进去。”
“成交。”
王景花离开后,林牧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阳光照在桌面上,两份文件被照得发亮。
手机响了。
是方玲。
“听说你有个新想法?”
方玲的消息总是简洁有力。
林牧回复:“对。我想两边兼顾,但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配合?”
“拍摄期间,我需要请九天假跑《长安》的宣传。其他时间,我全程在场。”
方玲回复得很快。
“九天?”
“九天。”
“对于我的剧组来说,九天很长。”
“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提前把涉及我的重头戏集中拍完,九天集中在戏份少的时间段。”
方玲沉默了很久。
林牧以为她在犹豫。
过了两分钟,方玲回复了。
“这个方案可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提前一个月进组围读剧本,你既然时间紧,就更需要提前准备。我不允许我的演员到了片场还读不通台词。”
“成交。”
方玲发来最后一个消息。
“一个月后,京城见。”
林牧放下手机,长出一口气。
方案定了。
接下来七个月,他要同时推进两个项目。
《长安十二时辰》的宣传,加《人间烟火》的拍摄。
没有休息日,没有喘息的空间。
但他不怕。
比起过气那段时间的无所事事,这种被工作填满的感觉反而让他更踏实。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伊妃。
“听说你的档期安排好了?”
“消息真快。”
“花姐跟我说的。”
林牧愣了一下。
“花姐为什么跟你说?”
“因为……”刘伊妃的消息停了一会儿,“我也有一个项目要跟你说。”
“什么项目?”
“我接了一部新戏,导演是李安的徒弟,剧本很好。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拍摄地在云南,拍摄期和你的《人间烟火》重合了两个月。”
林牧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
档期冲突不只是工作和工作之间的冲突。
还是工作和感情之间的冲突。
如果他和刘伊妃同时在外地拍戏,两个月见不到面,会发生什么?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刘伊妃又发来一条。
“林牧,我们需要谈谈。”
“什么时候?”
“今晚,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林牧看着手机屏幕。
“好。”
“八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们之前在《玫瑰的故事》拍摄期间常去的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
林牧放下手机。
他突然有一种预感。
今晚的谈话,可能会改变一些事情。
而改变的东西,不只是档期。
晚上八点,林牧准时到了日料店。
这家店藏在胡同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笼。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四个包间,隔音极好,是圈里人常来的私密场所。
老板娘认识林牧,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林老师?”
“嗯。”
“刘小姐已经到了。”
林牧点点头,跟着老板娘往最里面的包间走。
推开门,刘伊妃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两个杯子。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羊绒衫,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没有化妆,素颜。
看到林牧进来,她抬起头。
“来了。”
“来了。”
林牧在她对面坐下。
老板娘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刘伊妃拿起酒壶,给林牧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先喝一杯?”
林牧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清酒温热,带着淡淡的米香,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起来。
刘伊妃放下杯子,看着桌面。
“林牧,我们认识多久了?”
“《玫瑰的故事》开机到现在,一年多了。”
“一年多了。”刘伊妃重复了一遍,“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
“对。”
“你从没有戏拍,到拿了双料影帝,我从一个被说’没有演技’的花瓶,到现在终于有人说我’有进步’。”
“你本来就演得很好。”
刘伊妃摇摇头。
“我演得好不好,我自己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跟你搭戏的那段时间,是我最踏实的一段时间。”
林牧看着她。
“因为你让我相信,演戏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刘伊妃抬起头,看着林牧的眼睛。
“也是你让我相信,感情也是一件值得认真对待的事。”
林牧的心跳慢了一拍。
“伊妃……”
“你先听我说完。”刘伊妃打断他,“我知道你现在很忙。《长安十二时辰》的宣传,《人间烟火》的筹备,你的时间被切割成碎片。”
“我也是。”她继续说,“我的新戏下个月开机,在云南,连续三个月的拍摄。”
“这意味着,我们未来三个月可能见不到面。”
林牧沉默了几秒。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圈里人来说,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一部戏可以拍完,一个绯闻可以传遍全网,一段感情可以从开始走向结束。”
她看着林牧。
“我不想我们的感情,就这样被时间和距离消磨掉。”
林牧放下酒杯。
“那你想要什么?”
刘伊妃深吸一口气。
“我想要一个确定。”
“什么确定?”
“一个关于我们关系的确定,林牧,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林牧看着对面的人。
刘伊妃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他无法回避。
“伊妃……”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可以无限期等下去的人。我可以等你拍戏,等你拿奖,等你处理工作。但我不能等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关系。”
林牧沉默了。
他知道刘伊妃说的是对的。
从《玫瑰的故事》杀青到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暧昧不清。
比普通朋友亲密,比恋人又少了那一句确定。
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那么忙碌的时刻。
但现在他明白了。
合适的时机不会自己来,它需要人去创造。
“伊妃。”林牧开口了。
“嗯?”
“你说得对。”
刘伊妃看着他。
“我们之间需要一个确定,但我现在的状态你也看到了,档期排得满满当当,未来三个月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知道。”
“所以,我需要你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牧看着刘伊妃的眼睛。
“你愿意等我吗?”
刘伊妃愣住了。
“等我拍完《人间烟火》,等我忙完《长安》的宣传,等我有一个完整的周末可以陪你去想去的地方,不是三个月,可能更久。”
“你愿意等吗?”
包间里安静了很久。
刘伊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她笑了。
“林牧,你知道吗?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认真了。”
“什么意思?”
“别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说’做我女朋友吧’,会直接给一个承诺。你呢?你问我愿不愿意等你。”
林牧有些尴尬。
“我……”
“但是。”刘伊妃打断他,“这正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牧放在桌上的手。
“我愿意等。”
林牧看着她。
“不是因为你有耐心,而是因为我也有我想要追求的东西,我的新戏,我想认真拍。你的新戏,你也想认真拍。我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那就一起走下去。”
刘伊妃的笑容更亮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有一个条件。”
“什么?”
“每天的微信不能断,一条也行,两个字也行,但必须有。”
林牧笑了。
“成交。”
两个人举杯,碰了一下。
清酒的温热从喉咙滑下去,心里的某个角落也变得温热起来。
吃完饭后,两个人并肩走出日料店。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的车在那边。”
“那……”
“抱一下吧。”
林牧愣了一下。
刘伊妃主动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林牧,别让我白等。”
林牧的手环上她的腰。
“不会的。”
两个人在胡同的路灯下抱了很久。
久到路灯闪了一下,久到远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
刘伊妃松开了手。
“走了。”
“嗯。”
刘伊妃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转过身。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明天的飞机,去云南,如果有狗仔再拍到我们的照片,不要否认。”
林牧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刘伊妃笑了笑,“影帝先生,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可能就是公开的时候了。”
她挥挥手,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林牧站在原地。
夜风吹来,带着京城的寒意。
但他的心里是热的。
手机忽然响了。
是王景花。
“你在哪?”
“外面。”
“立刻回酒店。”
“出什么事了?”
“又出大事了。”王景花的声音冷得像冰,“有人把你和刘伊妃今晚在日料店门口拥抱的照片发出去了。”
林牧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胡同的方向。
昏黄的路灯下,空无一物。
但他知道,在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这次是谁?”
“还在查,但不管是谁,这一次,照片是实锤了。”
林牧挂了电话,快步走出胡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京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风暴,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