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若岚离开时所说的明天，实际上并没有等到明天。

　　晚上十点，林牧洗完澡，躺在床上翻剧本。

　　明天那场吵架戏确实不好演。

　　两个人都在气头上，说的话都带刺，但刺下面藏着的是在乎。

　　那隽不会说好听的话，李晓悦不会无理取闹，两个人都是想把日子过好的人，只是过不到一起去。

　　把剧本放下，林牧拿起手机准备回复她们的微信，却在这时收到了章若岚发来的微信。

　　“林老师，睡了吗？”

　　林牧没有迟疑，第一时间给了回复：“还没有。”

　　章若岚几乎秒回：“明天的戏我还是没把握，能对一遍吗？”

　　林牧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字回复：“你来我房间还是我去你房间？”

　　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句话有歧义，但已经发出去了，撤回反而显得心虚。

　　章若岚秒回：“你房间吧，我现在过来。”

　　林牧从床上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房间的门打开，在沙发上坐下来等。

　　不到五分钟，章若岚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应该刚洗过，没有妆，皮肤干净得透明。

　　手里拿着剧本，中间夹杂着好几张不同颜色的便签。

　　林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章若岚坐下来，把剧本翻到明天那场戏：“林老师，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对？”

　　林牧点头道：“可以！”

　　两个人开始对台词。

　　“那隽，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章若岚念李晓悦的台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

　　林牧接那隽的台词：“什么实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烦？”

　　“没有。”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林牧抬起头，看着章若岚。

　　章若岚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洒进来一点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

　　章若岚先移开目光，低头看剧本。

　　“下一句是你的。”

　　林牧也低头看剧本，找到了下一句台词。

　　“晓悦，我不是觉得你烦，我是真的忙。”

　　“忙到连看我的时间都没有？”

　　“我现在不是在看你吗？”

　　两个人又对视上了。

　　章若岚的眼眶突然红了。

　　林牧愣了一下，但没有喊停，戏还在继续。

　　“你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那是灯光照的。”

　　林牧伸手，用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擦了一下，手指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章若岚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这不是剧本里的动作，剧本里那隽不会帮李晓悦擦眼泪，那隽没有那么细腻。

　　章若岚没有躲开。

　　她看着林牧，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牧收回手。

　　“对不起，刚才那一下是林牧，不是那隽。”

　　章若岚深吸了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没事。”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章若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牧。

　　“林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跟热芭，是真的吗？”

　　林牧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是。”

　　章若岚沉默了很久。

　　“那你跟杨蜜呢？跟刘伊妃呢？”

　　林牧没有回答。

　　又沉默了一会的章若岚转过身，看着他。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其实我都知道。”

　　林牧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横店那一晚之后，我查过你。”章若岚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热芭，杨蜜，刘伊妃，蓝盈盈，网上有的没的，我都看到了，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我知道，至少有三个是真的。”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自己，不要喜欢上你。”

　　“但是呢？”

　　章若岚苦笑了一下：“但是没有但是，喜欢这种东西，不是我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林牧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沐浴露的味道，章若岚的头发还是湿的，有洗发水的香味。

　　“章若岚。”

　　“嗯。”

　　“你是一个好演员。”

　　章若岚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把李晓悦演得很好，不是因为你的技巧有多好，是因为你把自己放进去了。你演的不是李晓悦，是你自己。”

　　章若岚的眼眶又红了。

　　“林老师，你别说了。”

　　“好，不说了。”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谁都没有动。

　　窗户的窗帘没拉严实，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一点，落在章若岚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章若岚忽然伸手，抓住了林牧的衣角。

　　“林老师，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等林牧回答，松开手，转身走出了房间，脚步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

　　林牧没有开口挽留，尽管他知道只要他开口挽留，对方一定会留下来。

　　但他希望对方主动留下，而不是他挽留。

　　不急，不用等多久了。

　　没多大一会。

　　他就收到了章若岚发来的信息。

　　“林老师，刚才对戏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是那隽还是林牧？”

　　林牧看着这条消息，有点点不解。

　　心想：“给她擦眼泪的时候我明明已经挑明了，她也给了回应，怎么还会有这么一问呢？”

　　沉思了一会后，又自语道：“莫非这就是她的脑回路？”

　　虽然无法确定是否如此，但林牧还是决定不直接承认，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林牧迅速打字回复，并在打完的第一时间就发了出去：“你觉得呢？”

　　直接一句反问，就是林牧的方式。

　　章若岚秒回：“我觉得是林牧，不是那隽。”

　　林牧看着这条消息，露出了一抹尽在掌握中的微笑。

　　他保持了沉默。

　　章若岚又发了一条：“晚安，林老师。”

　　林牧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章若岚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喜欢这种东西，不是我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林牧在想，自己的确长得很帅，但他没有想到会帅到这种程度，能让章若岚这种小花，在明知他有了不止一个女人的情况下，还是要来扑他。

　　莫非我还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魅力加成？

　　林牧无从得知，也不再去多想。

　　他的理念就一个，一切顺其自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