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工作每天都在继续。
今天拍的是那隽在公司加班的戏。
场景设在剧组租的一间空办公室里，摆了十几张办公桌，桌上放着电脑显示器、文件架、水杯、便利贴，看起来和真正的互联网公司办公室没什么区别。
林牧坐在角落的一张工位上，面前是一台老式显示器，屏幕上是道具组准备的代码页面。
他在等孙导调光，无聊地翻着桌上的一本便利贴，上面写着几行字。
是道具组的人随手写的：“林老师加油”、“今天也要努力”之类的话。
章若岚今天没有戏份，但她还是来了。
她坐在监视器旁边，手里拿着剧本，在和孙导讨论明天的戏。
林牧远远看了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偶尔低头看剧本的时候，头发会从肩膀滑下来，她就用手别到耳后。
左小娜端着两杯咖啡从外面走进来，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林牧哥，你的美式。”
林牧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刚好提神。
左小娜端着另一杯咖啡犹豫了一下，看了章若岚的方向一眼，又看了看林牧。
“林牧哥，这杯拿铁……”
“给章老师送过去。”
左小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给她的？”
“你买了两杯，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不是给我的，那就是给别人的。今天剧组有谁在？除了我就是章若岚和孙导，孙导不喝咖啡，那就只有她了。”
左小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她端着拿铁走到监视器旁边，递给章若岚。
“章老师，林牧哥请你的。”
章若岚抬起头，看了林牧的方向一眼，林牧正低头看手机，没有看她。
“谢谢。”
章若岚接过咖啡，捧在手心里，没有立刻喝，她低头看着杯子上贴的标签，拿铁，少糖，多奶。
她愣了一下。
她喜欢喝拿铁，少糖多奶，这个习惯她从来没有跟林牧说过。
章若岚端着咖啡站起来，走到林牧的工位旁边，犹豫着开口道：“林老师。”
林牧抬起头凝视着章若岚，虽然没有说话，但那询问的眼神已经代表了他想说的话。
章若岚连忙询问道：“林老师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拿铁？”
林牧不置可否的直接回复：“观察呀。”
“观察？”
章若岚内心有些窃喜，林牧观察她，就意味着也是喜欢她的，但表面上还是装作意外地样子。
林牧没有迟疑，进一步解释：“你每次在片场喝咖啡，杯子上贴的标签都是拿铁，少糖多奶。
剧组发的咖啡你从来不喝，都是让助理出去买，买回来的都是拿铁，所以你喜欢喝拿铁。”
听到这么详细的解释，章若岚顿时觉得手中这杯咖啡的分量很沉很沉。
“林老师，你观察得真仔细，谢谢你。”
此时此刻，章若岚的脸上流露着压抑不住的开心。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林牧，趁势又给了一波情绪价值：“做演员的，观察是基本功，再说了，你这么漂亮，我多看几眼也是人之情嘛。”
听到对方夸自己漂亮，章若岚内心狂喜，就这么怔怔的盯着林牧看了好一会，然后笑了。
“林老师，那你觉得我哪里最漂亮？”
林牧想了想：“你紧张的时咬嘴唇的样子最漂亮。”
章若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他都观察的这么仔细认真的吗？
“还有呢？”章若岚继续追问，已然有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
林牧继续配合：“还有你独自一个人撑住下巴发呆的时候，还有你张开嘴巴含住吸管，轻轻用力喝咖啡的时候，还有你现在看我的样子，还要我说吗？”
说完，林牧倾略性的目光，毫不客气的在章若岚的身上肆虐。
若是旁人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章若岚早就翻了个白眼，高冷的走开了。
但是。
现在看她的是林牧，是一个仅凭一张侧脸，就在她心理深深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的男人在看她。
是这个即使她知道对方身边不止一个女人，帅气的不像话的男人在看她。
她除了心跳加速，还是心跳加速，甚至还有一种立即扑进对方怀中的冲动。
但她还是强行忍住了，因为这是在片场。
章若岚沉默了好一会后，冲林牧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林老师，你真的好会夸人，我很喜欢。”
说完，章若岚端着咖啡回到了监视器旁边，轻轻含住吸管吸吮咖啡，还特意留了个侧脸给林牧，想要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会看她喝咖啡。
当她的余光捕捉到林牧看她的眼神时，她的内心，顿时被一股幸福感填满。
一时间，两人尽在不言中。
但随着导演的一声开工。
下午的拍摄也随之继续进行。
那隽加班的戏拍了好几条，孙导对光线不满意，调整了两次机位，重拍了一次。
林牧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上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重复了好几次同样的动作，但他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每次重来都保持同样的状态。
章若岚坐在监视器旁边，看着屏幕里的林牧。
屏幕是黑白的，但林牧的脸在黑白画面里反而更有质感。他的五官轮廓很深，侧脸线条利落，专注工作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着，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认真。
她想起林牧早上说的那些话。
“你紧张的时候会咬嘴唇。”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你习惯用左手拿杯子。”
她把咖啡杯换到左手，觉得确实更顺手。
章若岚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细节的。
也许是横店那一晚，也许是玫瑰剧组匆匆见的那一面，也许是这次重逢后他说的每一句话。
她只知道，林牧观察她的时候，她也在观察他。
收工后，林牧回到化妆间卸妆。
手机收到了来自章若岚发来的消息。
“林老师，谢谢你今天的咖啡，也谢谢你今天对我的评价。”
林牧回了一个字：“嗯。”
“林老师，我等你呢。”
章若岚突来的话锋转变，让林牧一愣，回复询问：“等我干什么？在哪里等我？”
“我就在化妆间外面的走廊里，想问你对明天的戏有什么建议。”
看到这条信息的林牧哑然一笑，就隔着一道门，还跟我这发信息，林牧没再回复，直接走出了化妆间，果然看到了走廊上，靠着墙拿着手机的章若岚。
“进来聊吧，站着挺累的。”
章若岚开心的笑着，跟着林牧走进了化妆间。
很快两人开始就明天的对手戏展开了沟通。
“那隽和李晓悦吵架那场？”
“对，那场戏李晓悦的情绪起伏很大，我怕处理不好。”
林牧想了想：“李晓悦生气不是因为那隽加班，是因为那隽不在乎自己。她觉得自己在那隽心里排在工作后面，甚至连工作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所以你演的时候，不要只演出生气，要把委屈和心疼也揉进去。”
章若岚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那那隽呢？那隽为什么生气？”
“那隽不是生气，是无力。他知道自己对不起李晓悦，但他改变不了。工作是他的饭碗，丢了饭碗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不是不想陪李晓悦，是不敢。你演那隽的时候，要把那种‘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改不了’的无力感演出来。”
章若岚看着林牧，眼睛里有光。
“林老师，你真的把这两个角色吃透了。”
“看剧本看得多而已。”
章若岚没再说什么，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林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