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盈盈和刘伊妃相继离开江城，片场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
但章若岚看林牧的眼神变了。
不是更直接，是更克制。那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表达。
今天拍的是那隽和李晓悦在出租屋里吵架又和好的戏。
场景设在那隽的出租屋，道具组把房间布置得很真实，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桌上堆着外卖盒和空饮料瓶，墙角摞着几箱方便面。
那隽的生活就是这样，能凑合就凑合，不在乎环境，只在乎工作。
林牧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代码页面。
章若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眼睛一直盯着林牧的方向。
孙导喊了开始。
那隽在加班，手指在键盘上敲着，速度很快，节奏很密。
李晓悦坐在床边翻书，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抬头看着那隽的背影。
“那隽，你今晚能不能早点睡？”
“忙完这阵。”
“你每次都这么说。”李晓悦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上个月你说忙完这阵，上上个月你也说忙完这阵，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忙完？”
那隽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敲。
“快了。”
“快了是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
那隽没有说话，继续敲键盘。
李晓悦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
那隽转过身，看着她。
李晓悦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咬着嘴唇，忍住了。
“那隽，我不是不让你工作，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
“我看着你了。”
“你现在是看着我，但你心里想的是工作。”
那隽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面对着她。
“李晓悦，我工作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
“钱用来干什么？”
“生活。”
“那我现在不工作，拿什么生活？”那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你以为我不想陪你吗？你以为我不想每天晚上搂着你睡觉、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你吗？”
李晓悦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想，但我做不到。”那隽的声音开始发颤，“我的工作就是这样，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是例外。你要是受不了，你可以走。”
李晓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走。
她就那样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嘴唇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那隽看着她的眼泪，脸上的表情从无奈变成了心疼。
他伸手，用拇指帮她擦眼泪，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易碎品。
“别哭了。”
李晓悦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那隽，我不走，我就是想让你抱抱我。”
那隽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李晓悦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哭得很用力，像是把这些天的委屈都哭出来了。
那隽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房间里只有李晓悦的哭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哭声慢慢变小，最后停了。
李晓悦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脸上挂着泪痕。
“那隽，你不要让我走，我不会走的。”
那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知道。”
孙导喊了咔。
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场务跑过来递纸巾。
章若岚接过纸巾擦眼泪，她哭得太投入了，一时半会儿收不回来。
林牧也接过纸巾，擦了一下脸上沾到的她的眼泪。
章若岚看着他的动作，笑了一下：“林老师，你的衣服被我哭湿了。”
林牧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确实湿了一片。
“没事，反正要换。”
章若岚又擦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情绪收回来。
“林老师，刚才那场戏，你最后那个亲额头的动作，剧本里没有。”
“我加的。”
“为什么？”
“因为那隽嘴上说不出来，但他可以用动作表达。”
章若岚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很柔和。
“你真的很会加戏。”
“孙导没喊停，说明他觉得可以。”
章若岚点了点头，转身去化妆间换衣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牧一眼。
“林老师，晚上有空吗？我想对明天的戏。”
林牧点头：“好。”
章若岚笑了，推门进了化妆间。
下午的戏拍完，林牧回到酒店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章若岚发来消息：“林老师，我在房间，你好了叫我。”
林牧回复：“过来吧。”
不到五分钟，章若岚来了。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皮肤干净得透明。手里拿着剧本，中间夹着好几张便签。
林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章若岚坐下来，把剧本翻到明天那场戏。
“明天是那隽和李晓悦在阳台上看星星那场。”
“对。”
“那场戏台词不多，但我觉得很难演。”章若岚看着他，“那隽说的那些话，不像他平时会说的。”
林牧想了想：“那场戏是那隽在全剧里唯一一次敞开心扉，他说的话不是他平时会说的，但那是他心里一直想说的。”
章若岚认真听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开始对台词。
“那隽，你看那颗星星，好亮。”章若岚念李晓悦的台词，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林牧接那隽的台词：“嗯。”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很亮。”
李晓悦笑了，笑得很无奈。
“那隽，你是不是觉得看星星很无聊？”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在看。”
李晓悦侧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隽，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我们以后。”李晓悦的声音变得认真，“你工作那么忙，我工作也不轻松，我们以后怎么办？”
那隽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晓悦，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但我知道我现在不想让你走。”
章若岚念完这句台词，眼眶红了。
林牧看着她，没有说下一句台词，因为他说完了。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章若岚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章若岚先开口：“林老师，你说那隽喜欢李晓悦吗？”
“喜欢。”
“那他为什么不说？”
“他说了，用他的方式。”
章若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林老师，你知道吗，我觉得你跟那隽有点像。”
“哪里像？”
“都不太会表达，但做的每件事都在表达。”
林牧看着她，没有说话。
章若岚低下头，翻了一页剧本。
“下一场吧。”
两个人又对了两场戏，把明天的所有戏份都过了一遍。
章若岚合上剧本，站起来。
“林老师，谢谢，我先回去了。”
林牧站起来送她。
章若岚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
“林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刘老师和蓝老师走了之后，你有没有觉得空？”
林牧看着她。
章若岚连忙摆手：“我不是要打探你的私事，我就是……算了，当我没问。”
她拧开门把手，准备走。
林牧开口：“有。”
章若岚停下来，没有回头。
“但她们走了，你还在。”
章若岚的背影僵了一下，她慢慢转过身，看着林牧。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惊喜，又像是害怕，像是什么都想问，又什么都不敢问。
“林老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章若岚咬着嘴唇，手指在门把手上攥紧又松开。
“我觉得你在撩我。”
林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她。
章若岚深吸了一口气：“林老师，你这样我会睡不着的。”
“那就别睡了。”
章若岚的脸一下红了，从脖子根往上蔓延，一直红到耳朵尖。
她低下头，用剧本挡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林老师，你真的好讨厌。”
林牧笑了一下：“回去吧，明天还要拍戏。”
章若岚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房间，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
但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老师，晚安。”
“晚安。”
章若岚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林牧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章若岚发来一条消息：“林老师，你刚才说的‘她们走了，你还在’，是那隽说的还是林牧说的？”
林牧看着这条消息，回复：“你觉得呢？”
章若岚秒回：“我觉得是林牧说的。”
林牧没有回复。
章若岚又发了一条：“林老师，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你觉得呢’的时候，我都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打你。”
林牧笑了一下，打字回复：“打不着。”
章若岚发了一个生气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个笑脸。
“晚安，林老师，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