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拍阳台看星星的戏。
剧组在天台上搭了一个景，地上铺了人造草坪，摆了两把折叠椅，中间放了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两杯已经凉了的茶。
道具组在天花板上挂了一串小灯泡，模拟星星的效果。不是真的星星，但在镜头里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林牧和章若岚坐在折叠椅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孙导喊了开始。
那隽和李晓悦并排坐着，两个人都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隽，你看那颗星星，好亮。”李晓悦的声音很轻。
“嗯。”
“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那隽沉默了两秒：“很亮。”
李晓悦笑了，笑得无奈又宠溺。
“那隽，你是不是觉得看星星很无聊？”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在看。”
李晓悦侧过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隽的侧脸在“星光”下显得很柔和，平时那种紧绷的线条放松了，眉头没有皱，嘴唇微微闭着，看起来很安静。
“那隽，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我们以后。”李晓悦的声音变得认真，“你工作那么忙，我工作也不轻松，我们以后怎么办？”
那隽沉默了。
“晓悦，我不知道以后怎么办，但我知道我现在不想让你走。”
李晓悦的眼眶红了。
“那隽，你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什么话？”
“不想让我走。”李晓悦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你从来都是‘你要走就走’，从来不会挽留。”
那隽转过头看着她。
“我以前不说，是因为我不知道说了有没有用。”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说了不一定有用，但不说了我会后悔。”
李晓悦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伸手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最后她放弃了，让眼泪顺着脸颊流。
那隽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李晓悦靠在他肩膀上，哭了一会儿，哭声慢慢停了。
“那隽，你以后能不能多说说这种话？”
“我尽量。”
“尽量不够，你要说好。”
那隽沉默了几秒：“好。”
李晓悦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很灿烂。
她抬起头，看着那隽的脸。
“那隽，你知不知道你认真的时候很好看？”
“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那隽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李晓悦没有躲，也没有闭眼，就那样看着他。
“那隽，你要是想亲我，你就亲。”
那隽低头，吻在她额头上。
不是嘴唇，是额头。
李晓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开心。
“那隽，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都亲嘴，你亲额头。”
“额头比嘴重要。”
“为什么？”
“因为额头离脑子近，亲额头代表你在我脑子里。”
李晓悦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那这个代表你在我心里。”
那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那隽在全剧里第一次笑，不是微笑，是咧嘴笑，笑得像个孩子。
孙导喊了咔。
片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看向监视器。
孙导看着回放，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了。”
章若岚从林牧怀里退出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笑了一下。
“林老师，你刚才笑的那一下，是那隽还是林牧？”
林牧看着她：“你觉得呢？”
章若岚咬着嘴唇：“我觉得是那隽，但那隽不会笑成那样，那隽的笑应该是克制的，你刚才笑得像个傻子。”
林牧没说话。
章若岚又说：“但那隽在这一刻就是个傻子，一个终于开窍的傻子。所以你的笑是对的。”
林牧点头：“谢谢。”
章若岚摆了摆手，转身去化妆间。
走了几步又回头：“林老师，你刚才亲额头那个动作，又是你加的吧？”
“是。”
“为什么？”
“因为那隽不会在李晓悦哭的时候亲她的嘴，那样显得他在占便宜。亲额头刚好，表达了喜欢，又不会太过。”
章若岚看着他，眼神里的光很柔和。
“林老师，你真的好懂。”
她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晃了晃。
阳台那场戏之后，林牧和章若岚之间的气氛又变了。
不是更亲密，是更自然。
两个人对戏的时候，不再需要刻意找感觉，看一眼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是几十场戏磨出来的。
今天拍的是那隽和李晓悦在超市买东西的日常戏，很简单，没什么情绪起伏，就是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走来走去。
但就是这种简单的戏，最难演。
因为没有冲突，没有转折，全靠演员之间的化学反应撑起来。
孙导喊了开始。
那隽推着购物车，李晓悦走在前面，时不时往车里扔东西。
“这个薯片你吃不吃？”
“不吃。”
“那我买了。”
“你不是也不吃吗？”
“我买给你吃的，你不吃我自己吃。”
那隽没说话，把薯片从车里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李晓悦回头看着他：“你拿起来又放回去，什么意思？”
“看保质期。”
“你还看保质期？”
“废话，吃了过期的要拉肚子。”
李晓悦笑了：“那隽，你这个人真的很矛盾，对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对我什么都细心。”
那隽没有接话，推着车继续走。
李晓悦跟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那隽，你以后对我好一点就行了，不用对我太细心。”
“为什么？”
“因为你对自己太糙了，我看着心疼。”
那隽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好。”
李晓悦笑了，把脸贴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孙导喊了咔。
“过了。”
章若岚松开林牧的胳膊，笑了一下：“林老师，你刚才说‘好’的时候，语气可以再轻一点，那隽的‘好’应该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轻到像在叹气。”
林牧想了想：“你说得对，重来一条？”
章若岚摇头：“孙导都说过啦，不用重来，我就是提个建议。”
林牧点头，把她的建议记在心里。
下午拍完戏，章若岚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淡粉色的短袖，一条白色的短裤，露出一截小腿。
她走到林牧旁边：“林老师，晚上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去吃那家菜馆，上次吃过之后念念不忘。”
林牧想了想：“老陈家？”
“对，就是那家。”章若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去不去？”
“去。”
两个人从片场出来，沿着巷子往菜馆的方向走。
已经是傍晚了，太阳正在落山，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光线昏昏沉沉的。
章若岚走在林牧左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林老师，你杀青之后有什么安排？”
“回魔都。”
“然后呢？”
“然后看情况，可能有综艺，可能直接进下一个组。”
章若岚点了点头：“我杀青之后要去录一个综艺，生活类的，在乡下待几天那种。”
“听起来不错。”
“还行吧，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适应。”章若岚笑了一下，“我没在乡下住过，怕蚊虫。”
林牧看了她一眼：“带驱蚊水。”
“你倒是实在。”章若岚笑了，“别人都会说‘没事的，我陪你’，你就说‘带驱蚊水’。”
“你想听那个？”
“不想。”章若岚摇头，“你说了我反而觉得假，你说‘带驱蚊水’才是你。”
两个人走到菜馆门口，陈老爷子正在门口择菜，看到林牧，笑了。
“小伙子又来了？”
“来了。”
陈老爷子看了章若岚一眼，又看了看林牧，这次学聪明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招呼两个人进去坐。
还是靠窗的位置，章若岚坐林牧对面。
点菜的时候，章若岚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排骨藕汤，清蒸鲈鱼，炒豆皮，酸辣藕带。”
陈老爷子记下来，转身进了厨房。
章若岚撑着下巴看着林牧：“林老师，你发现没有，每次都是我点菜，你从来不点。”
“你点的我都吃。”
“万一我点的你不喜欢呢？”
“不会。”
“你这么相信我？”
林牧看着她：“你带我来吃的第一家菜馆，味道很好，说明你会吃。会吃的人点的菜不会差。”
章若岚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菜陆续上桌，章若岚给林牧盛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尝尝，今天的汤比上次的浓。”
林牧喝了一口，确实浓，藕的香味和排骨的肉味都炖出来了，汤底奶白奶白的。
“好喝。”
章若岚笑了，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喝。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偶尔聊两句拍戏的事，偶尔评价一下菜的味道。
气氛很轻松，像两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吃完饭，章若岚抢着付了钱。
“上次你请的，这次我请。”
林牧没有推辞：“好。”
两个人从菜馆出来，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
章若岚走在前面，林牧跟在后面。
走到巷口的时候，章若岚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林老师，要不要去江边走走？”
“好。”
两个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江面上有轮渡开过去，汽笛声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章若岚走在他左边，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离他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
她偷偷看了林牧一眼。
林牧正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
章若岚把手指收回来，握成了拳头。
章若岚开口：“林老师，你知不知道，每次跟你走在一起，我都想牵你的手。”
林牧侧头看着她。
章若岚的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眼睛很亮，嘴唇微微抿着。
“那你为什么不牵？”
章若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细细的，握在他的手心里，像握住了一只小鸟。
“林老师，你的手好大。”
“嗯。”
“你手好暖。”
“你手有点凉。”
“我天生的，冬天更凉。”章若岚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这样就好，你帮我暖着。”
两个人手牵手沿着江边走了很远，谁都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走累了，两个人在江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章若岚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江面上碎成一片的金色灯光。
章若岚轻声说：“林老师，你杀青之后回魔都，我们是不是就见不到了？”
“不会，想见就能见到。”
章若岚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想见就能见到。”
她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但我不想只是‘想见才能见到’，我想每天都能见到。”
林牧低头看着她。
章若岚抬起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林老师，我是不是太着急了？”
“没有。”
“你每次都说不着急，但我怕。”章若岚的声音很轻，“我怕我走慢了，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林牧伸手捧住她的脸：“不会。”
“你说不会就不会？”
“我说不会就不会。”
章若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林老师，你知不知道你认真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不知道。”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章若岚伸手摸了摸他的眼角，“你这里有光。”
林牧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两个人在江边坐了很久，久到江面上的轮渡少了，步道上散步的人也少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章若岚看了眼手机：“林老师，快十一点了，该回去了。”
两个人站起来，手牵手往回走。
到了酒店，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章若岚按了三楼，又按了五楼。
电梯慢慢上升，数字一个一个跳过去。
三楼到了，电梯门打开。
章若岚没有走出去，她站在那里，手按着开门键，看着林牧。
“林老师，我想去你房间坐坐。”
林牧看着她：“好。”
电梯门关上，继续往上。
五楼到了，两个人走出来，林牧刷卡开门，章若岚跟在他后面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