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买血奴
“好嘞,您跟我来。”
独眼老头把花名册往腋下一夹。
他领着李天然往街道深处走。
奴隶市场,在裂谷的一个石洞里。
跟着老者进去之后。
映入眼帘,一排排铁笼到看不见尽头。
油灯在石壁上晃,把笼子里的人脸切成明暗两半。
脚下石板缝里渗着不知哪个笼子里淌出来的血水,踩上去黏糊糊的。
老者带着他来到一排铁笼跟前。
“这批货是黑风山的人卖过来的。”
老头在最里面那排笼子前停下来,掏出钥匙在手里颠了颠。
“金光庵一个,水月庵两个,正经庵堂里出来的。
丹田被封了,经脉枯死,修为使不出来。
但底子都在,身材、嗓子、耐力,比普通血奴强一截。
散修嫌光头晦气,卖不上价,懂行的才知道这是上等货。”
李天然低头看了一眼。
只见笼子里三个尼姑并排坐着,僧袍破烂,脚上拴铁链,光头上的戒疤在油灯下泛着淡青色。
最左边那个盘腿闭眼,嘴唇微动,在念经。
中间那个低着头。
最右边那个缩在角落,把僧袍往下拽,试图遮住脚踝。
独眼用钥匙敲了敲笼子。
“左边这个,金光庵的。
来,抬头给仙师看看。”
那尼姑睁开眼。
油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眉眼清冷,嘴唇干裂,但轮廓还在。
她看了李天然一眼,又闭上眼,继续念经,一脸麻木。
“这个嗓子最好,念了大半个月没哑,中气足,音色稳,念一整天不带停的。
在庵里是种药田的,耐力好,买回去放血比别人多撑好几个月。”
他走到中间那尼姑面前,让她抬头。
这个更年轻,脸上还有没褪尽的婴儿肥,眼神怯怯的,抬头看了李天然一眼又飞快低下,带着迷茫和恐惧。
“水月庵的,刚剃度不到半年。
年轻,气血旺,出血量大。
胆子小,不用费心盯。”
第三个缩在角落。
独眼喊了几声她才站起来,个子比其他两个都高,肩膀削瘦,光头上有一道淡淡的旧疤。
她抬头时眼神不躲,安静地落在李天然脸上,带着一丝期待。
老头走到她旁边,压低了声。
“这个也是水月庵的,三个里面身材最好。
腿长,腰细,骨架匀称,关了一个月瘦是瘦了点,底子还在,养几天肉就回来了。
黑风山那边抓她的时候,她拿香炉砸了人家脑袋,被人用刀背敲晕了。
关在笼子里从来不哭不闹,那边嫌她太安静不会伺候人,扔给我处理。
这尼姑要是不光头,搁青楼里至少是头牌。
光头嘛,关上灯都一样。
你要是肯调教,比买十个女修都值。”
李天然说:“都要了。”
独眼一愣。
“三个全要,你胃口这么大?”
李天然没理他,数出灵石放在笼子上。
独眼老者收了灵石,一边解铁链一边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要是想找更带劲的,我还有渠道。
黑风山那边最近又进了一批新货,炼气底子的,不过价高,一颗至少五百灵石。
这批是调教前筛出来的,便宜,你先用着,觉得好用再来。”
李天然牵好铁链,正要往外走。
背后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一头撞在他后腰上。
软乎乎的。
他回头看去,撞他的是个灰布短打的少年,怀里抱着个大木箱,木箱里哗啦啦响,全是铁链。
少年踉跄两步才站稳,手里的木箱差点脱手。
李天然收回手,少年抬起头,灰布短打洗得发白,鞋底磨得快穿了,脸上沾着泥,头发束得乱七八糟。
耳朵尖正从耳垂一路烧到耳根。
男人的打扮,女人的身体,李天然一眼看穿,眼前人是个假小子。
那少年咬着嘴唇沉默了好几息,低头捡起洒了一地的铁链,换了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对不住。”
李天然说:“嗯。”
少年又捡了几根铁链,忽然问:“道友,你买这么多尼姑干什么?”
李天然也不避讳,这里是魔门集市。
他淡淡说:“放血。”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不忍,沉默了片刻又问:“能不能不买尼姑,买旁边那批壮年男奴。”
李天然:“没区别。”
少年急了:“男的放血不可怜,女的光头放血太可怜了。”
独眼老头在旁边扑哧笑出声。
“小兄弟,你这逻辑,光头放血就比有头发的可怜,那秃子都得免税?”
少年没理他,盯着李天然。
“你到底买不买?”
李天然没理会她,牵好铁链往出口走。
少年抱起木箱追上来:“你是哪个门派的。”
李天然没答。
“散修。”
还是没答。
少年忽然压低声音:“听说血灵宗有个血葬原专门种血灵草,你那边来的?”
李天然脚步没停。
刚那一撞暴露了,软乎乎的,根本就是个女人。
现在又三句话锁定血葬原。
她在找自己,而且知道去哪找。
这人有问题。
李天然正想着怎么应对。
刚出人市,街角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算盘声。
他赶紧压低兜帽往岔巷里拐。
少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差点撞墙上,踉踉跄跄抱着木箱跟上来,正要开口,被他一把拉进巷子深处。
李天然盯着她:“闭嘴。”
巷口算盘声越来越近,马文才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独眼,看见我师弟没有?
一个穿黑斗篷,遮半张脸,腰上挂弯刀。
他欠我一百四十五灵石没还,人跑了。
我在茅厕门口等了他大半夜,这小子比泥鳅还滑。”
独眼慢悠悠的声音传过来。
“看见了,往西边去了。”
马文才露出欣喜之色,赶紧追问:“什么时候看见的?”
独眼:“就刚才。”
马文才骂了句:“这小杂碎比泥鳅还滑。”
说完,他脚步声朝相反方向远去。
从巷子里出来,独眼叼着骨头朝西边努了努嘴。
“他找了你一天一夜,昨天就一直找。
西边五里地外有片沼泽,够他转到天黑,你赶紧走吧。”
李天然没回头。
他加快步子往集市北边走。
“哎,等等我。”
这时,那假小子又抱着木箱追上来,嘴里还喘着气。
“你欠人家一百多灵石。
你这种人也能活到现在,债主脾气真好。
要是我,早把你堵巷子里了。
不过你刚才躲债跑得真快,练过。”
李天然忽然停住脚步,少年差点又撞他身上。
他转过身看着少年,声音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喘了几口气,把木箱往地上一放。
“我想跟你上山,听说血葬原上关着天剑宗的俘虏?”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避讳。
李天然:“你是天剑宗的人。”
少年沉默了几息,没有否认。
李天然:“你刚才撞我那一下是故意的。”
少年说:“真的是没看路。
撞完之后发现你可能是血灵宗的弟子,我就顺势跟着了。”
李天然说:“然后呢。”
“我想看看天剑宗的俘虏还活没活着。”
少年把道袍翻出来给他看了一眼,又飞快塞回去。
“我有个同门师姐,被血灵宗的人抓了,一直没消息。
有人说她被关在血葬原上,她还活着吗?”
李天然看着那件道袍。
袖口的剑纹和沈青穿过的一模一样。
李天然听了之后,人都愣住了。
想不通这假小子脑袋里装了什么。
他冷笑:“自爆身份,还想跟我上山?就不怕我杀了你?!”
少年轻笑:“呵,你打不过我。”
闻言。
李天然挑眉,探查了一下她的气息,竟然查不出来!
看来有点实力,只不过隐藏了,不然她我不敢尾随他,还打算跟他一起上山。
李天然:“你叫什么名字?想做什么?”
“你叫我小陆就行。”
“我上山自然是救人咯。”
李天然思量片刻。
“带你上山可以,给我一笔灵石,上山之后不能乱跑,自己想办法装成血奴。”
“可以,没问题,成交!”
少年眼前一亮,满口答应。
从怀里掏出二十几块灵石和一颗避水珠,又从木箱里翻出那件道袍塞进储物袋最深处,递给李天然。
“我东西都给你了,待会儿我装成血奴跟你进去。”
李天然二话不说,直接收了储物袋。
天剑宗的人果然没放弃沈青,看来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一半。
也不知眼前的小陆实力如何,能不能让血灵宗混起来。
“走吧。”
李天然牵好铁链。
十个壮年血奴和三个尼姑跟在后面,铁链拖出清脆的声响。
少年跟在队伍旁边,混在血奴堆里,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低着头,但脚步比谁都轻快。
傍晚,血葬原。
……
李天然交完差,已经是深夜。
安置好几个尼姑,他才去韩老魔那儿复命。
韩老魔照例只问了几句,他没多提。
退出洞府时,天已经黑透。
等在外面的赵灵说,有个新来的血奴一直在田埂上蹲着,谁叫都不走。
不用猜他就知道是谁。
李天然沿着山路往洞府走,到半路忽然拐了个弯,绕到灵田边。
九号田靠山门口那块,正对灰雾。
灰雾里能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田埂上,后颈贴着血奴符,怀里抱着膝盖,抬头看着山门口透出来的月光。
那姿势不像在发呆,像在等人。
李天然没有直接回洞府,绕到九号田附近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站了片刻。
那是张玄管的灵田。
那假小子蹲在田埂上看月亮这件事本身就透露了一个信息:
她不怕被人发现,也不打算跑,说明她要找的人还在山上。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小陆开了口。
是在跟旁边一个老血奴说话。
她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血奴旁边,正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他手里塞。
老血奴摊开手掌,是一颗糖渍梅子。
“你吃,甜的。”
老血奴颤巍巍把梅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小陆看着他,忽然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三年,快四年了。”
“有没有见过一个天剑宗的女弟子。
脸很白,手上有茧,练剑磨的,不高不矮,很漂亮的。”
老血奴缓慢地摇了摇头。
李天然笑了笑。
沈青基本上都在苏映雪和赵灵的灵田里,且住在李天然的柴房,又是刚来不久。
张玄的老血奴没见过很正常。
陈小鹿沉默了片刻,又从怀里摸出一颗梅子塞进他手里。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吃梅子。”
李天然从岩石后面退开,悄无声息地沿着灵田边缘往回走。
沈青和陈小鹿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这个所谓的小鹿混进血葬原,冒着被邪修抓住放血的风险,就为了确认一个俘虏还活没活着。
这已经超出同门之谊了。
他压下心底的判断,加快步子往洞府走。
回到洞府,三个尼姑各占角落一角。
念经的还在念经,睡着的已经睡熟。
身材最好的那个靠着石壁,膝盖蜷起来,光头上的旧疤在灵石微光下泛着淡银色。
她没有睡,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从门口跟到石桌,又从石桌跟到他拉开储物袋的动作。
他拉出囚仙盆,把其中一个尼姑收入盆中。
她看着那尼姑化作一缕烟消失在盆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膝盖又往胸口蜷了半寸。
李天然没有管她。
在石床上盘腿坐下,把陨铁枪横放膝上,翻开那本破旧兽皮册子。
三式枪法:破甲式专刺护甲鳞甲,穿云式灵力灌入枪尖成螺旋,横扫式以枪尾格挡反击。
他把枪横握在手,枪杆的锈迹硌在掌心里粗糙冰冷。
灵力灌进去,漏了大半,只剩极细一丝渗进枪头,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白,亮了一下就灭了。
收回,重新灌,又漏,再灌。
反复几次后他摸到规律:灵力灌得越猛漏得越多,放慢速度反而能多渗进去几丝。
他闭上眼,把灵力压成极细的一线,缓缓推进枪杆。
这一次枪头的银光多亮了两息才灭。
两息,够刺穿一层鳞甲。
石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拉开门,沈青站在门外。
她道袍上沾着灵田里的泥,手里攥着那把磕了凹痕的铜壶。
“她是来找我的,但她不像我师妹陈小鹿。”
李天然靠在门框上,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陈小鹿是我在天剑宗最亲近的小师妹,我认识她五年。
她嘴馋,剑法老是练歪,吃馄饨点两碗吃不完就放在对面让它凉掉,可……”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抖。
“那个人不像她。
但那脸是陈小鹿的脸,声音是她的声音,嘴馋也一模一样,可我总觉得那里不对。”
她抬起头看着李天然。
“而且陈小鹿从来不叫我师姐,她叫我阿青,这个人有大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