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亚洲人加价
第二天晚上的酒吧里,几个穿沙漠迷彩的PMC正围在歪腿桌子边赌钱,5.56毫米北约标准弹当一块钱用,7.62毫米苏联钢芯弹当五块。
有个输红了眼的家伙把一颗.50 BMG拍在桌上,说这是“百元大钞”,被庄家一枪托砸了回去原因是那子弹是曳光弹,战场上容易暴露位置,不值钱。
今晚没有正式比赛,但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人,维克多。
但今晚他没有出现。
“他不会来了。”嚼恰特草的老头把一口绿沫吐进脚边的空罐头盒里,
“也可能是带着那把枪去黑市换钱了。以色列产的点50口径,在摩加迪沙能换六块C4加一箱RPG。换完直接搭渔船去也门,谁还回来跟你们喝酒。”
“你小看俄罗斯人了。”旁边有人反驳。
“我没有小看。我是在夸他们的经济头脑。”
“那就是侮辱他们的荣誉心。”
“索马里兰还有荣誉心?”
那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吧台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俄语骂娘。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昨天晚上我看见他去了小巷子里,然后就在也没出来过。”
“切,你觉得哪个军阀有胆量动他?你觉得哪个海盗傻到去惹一个俄罗斯人?”
俄罗斯海军在亚丁湾的反海盗行动最讲究人道主义了。
2010年5月,莫斯科大学号油轮在亚丁湾被海盗劫持,船上23名俄罗斯船员,价值5200万美元的原油。
俄军特种部队从沙波什尼科夫元帅号上乘直升机登船,特种兵从直升机上顺着绳索空降,无差别射击成功救下人质。
毕竟人都死光了,哪还来人道?
从此海盗内部流传着一句格言:你可以抢华夏船因为赎金高。
你可以抢希腊船因为船员怂。
但你要是抢了俄罗斯船?他们会直接派特种部队从直升机上顺着绳索空降,在你还没念完“安拉”之前把你按在甲板上。
或者直接一发RPG抬走。
“如果维克多真的出了事。”
那个本地行商接着说,摊开手,“柏培拉港的人早该听到风声了,但没有,没有任何人听到任何事。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觉得今晚的比赛太无聊,不来了。”
“或者他拿着奖品跑路了。”
那个穿褪色海军陆战队T恤的英国人不死心地补了一句。
没有人往那上面猜,因为对在场所有人来说,维克多死在这片海上的概率,比在索马里兰中彩票还低。
他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忙着秀拳头,谁敢不长眼去招惹这个人?
此时,铁舱门被推开了。
全场安静了片刻,然后各种嘲讽的碎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亚丁湾退潮时在礁石上爆开的泡沫。
“今晚居然还有脸来?”
“维克多不在了他们才敢进来,你没注意到吗。”
“掐着表呢,等他一走就推门,真他妈专业。”
“华夏人就是会算时间,他们还知道怎么算子弹弹道。”
那个老头把脸皱成一团,“维克多不会来了,他们正好来嘲笑他的缺席。”
“说不定是他们杀了他。”
这句话是那个本地行商说的。
他说完之后就自己笑了,旁边人也跟着笑了。根本就没有人讨论这个,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一个笑话。
张海扫视了一圈酒吧,然后侧过身指向角落里最喧嚣的那群人,那群人从他们一进门就一直指指点点,嗓门也最大。
在所有人都在拱火的时候,但这些人却只是安静地喝酒,偶尔抬起头警惕地扫视全场。
“那三个人。”
布兰德压低声音,“本地部落武装的,以前帮军阀运过货,后来跟阿瓦德闹翻了,军阀欠了他们一笔运输费没给。他们熟悉从柏培拉到哈尔格萨每一段砂石路的换岗时间和检查站分布。”
“闹翻的原因是什么?”张海问。
“军阀没付钱,军阀雇他们运货,答应给他们分一成,货到了以后军阀赖账了。”
“还好我拦住你了,不然你也跟他们一样。”
张海把墨镜放进口袋,往角落走去。
“是是是,我还要谢谢你。”布兰德没好气地说道。
那三个本地部落武装正围着桌子低声交谈,前面摆着一本皱巴巴的账本和半瓶没有标签的威士忌。
坐在中间那个留着灰白短须,左手缺了半截小指,右手正按着账本上某页。
张海走到桌边,没拉开椅子,直接站着开口,
“我们要从柏培拉运一批货到哈尔格萨,车队两辆丰田皮卡加一辆肌肉车,明天一早出发。听说你们跑过这条路,知道军阀在哪个检查站有多少人、什么时候换岗?”
灰白短须把账本合上,抬起头,用一种极其轻蔑的语气说了一句索马里语。
旁边的年轻人翻译成英语,
“滚远点,黄皮猴子。”
酒馆里其他人都在看,似乎都在等着他们的笑话。
那个年轻人继续骂,“你们来这里干什么?搬箱子去亚丁湾,这里不欢迎你们。”
“哦?”
张海站在那里,然后他转过身,拿起插在墙角那把沙漠之鹰。
然后枪托重重地砸在了账本上!
金色枪身在日光灯下看着格外显眼,旁边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一瞬间,全场都看到了那把枪,那个刚才骂得最凶的本地民兵张着嘴,呆愣愣地看着那把枪,菲律宾水手用他加禄语对同伴说了句什么,但根本没人回应!
“现在我能谈谈了吗。”
角落边有个索马里人用英语说,“那是……维克多的枪。”
灰白短须把眼睛从枪身上移开,看着张海。
然后他把账本推到一边,腾出半张桌面。
年轻人把扣在AKM护木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把AKM靠在墙角,
“可以,大佬…谈谈。”
老船长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纸笔和一瓶啤酒放在桌上。
布兰德把地图铺开,压在先前被沙漠之鹰砸出的裂纹上。
“从柏培拉到哈尔格萨,全程两百公里。”
灰白短须用断指的那只手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那条路现在不好走。”
“首先,前五十公里是搓板土路,雨季被水冲得坑坑洼洼,开快了能把卡车大梁颠断,开慢了照样把轮胎颠爆。
你们要是带的是普通皮卡,就算过得了这条路,底盘也得报销一半。过了搓板路,柏培拉上游山区有一大段盘山碎石路,急弯特别多。重型货车在那里一般只能跑到二十节。
那种地形是打伏击的天然首选,去年索马里兰安全部队就是在这条路上被伏击的,死了九个士兵,搜捕搞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抓到。”
他的同事接上,“接下来就进入内陆部落武装的地盘,这一带有两个氏族,伊萨克和伊贾德,这条路,中间会遇到不下六个检查站,全是他们自己修的。”
“检查站是部落武装自己设的,每个杆子后面都站着五到十个民兵。”
“官方标准是多少。”
“没有标准,他们看车牌,看肤色,看心情。”
“亚洲人呢。”
“亚洲人加价百分之百,如果你看起来像华夏人,再加百分之五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