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出什么事了
日子虽然忙,但江成没落下学业。方老师那个课题已经结题了,但后续的推广工作才刚刚开始。他白天上课,晚上等孩子睡了,就趴在桌上写材料。有时候写着写着,孩子哭了,他就放下笔去哄,哄完了再回来接着写。
郑言溪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还在灯下写,就轻声说:“别太晚了,明天还要上课。”
江成头也不抬:“马上就好。你先睡。”
但那个“马上”,往往就是两个小时。
九月底,省里的推广办公室正式成立了。办公室设在沈城工业学院,江成挂名副牵头人,负责技术培训和推广方案制定。黄德庆被聘为高级技术顾问,专门负责实践指导。
消息传到厂里,有人欢喜有人忧。马主任拍着大腿说:“好事!咱们厂出了个能人!”
周厂长更是高兴,专门在厂里挂了一条横幅——“热烈祝贺我厂江成同志担任省设备改造推广办公室牵头人”。横幅是红布做的,字是白漆刷的,挂在厂门口,风吹日晒,没多久就褪了色,但没人敢摘。
但有些人,非常不高兴。
十月初的一个下午,江成正在学院里开会,忽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周厂长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小江,你赶紧回来一趟。出事了。”
江成心里一沉:“什么事?”
“省里来了几个人,说要调查你的‘历史问题’。”周厂长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赶紧回来。”
江成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历史问题?他有什么历史问题?他爹是烈士,他爷爷也是烈士,三代工人,根正苗红。
除非——他们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的穿越身份。这件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但如果有人细查他的履历,就会发现一个无法解释的问题——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钳工,怎么可能突然之间掌握了远超大学水平的工程知识?
冷汗顺着脊背淌下来。
他拿起电话,拨了黄德庆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师傅,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黄德庆的声音传过来,沉稳得像一块石头:“别慌。什么事?”
江成把事情说了一遍。黄德庆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成子,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回来。路上别跟任何人说话,直接到厂里来找我。”
“好。”
江成挂了电话,跟方老师请了假,跳上公交车就往回赶。车上人很多,他被挤在角落里,脑子里一片混乱。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掠过——商店、工厂、居民楼、学校——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但他觉得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想起穿越前的日子。那时候他在实验室里,每天跟数据和公式打交道,最大的烦恼就是论文能不能发表。
现在他站在1979年的沈阳,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事业,但这些随时都可能被夺走——只要有人发现他的秘密。
他该怎么办?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跳下车,一路小跑往厂里赶。厂门口的红旗在风里飘着,“哗啦哗啦”地响。路灯还没亮,整个厂区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里,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黄德庆在车间里等他。车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光照在那些老机器上,投下巨大的影子,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混着暮色,浓得化不开。
“师傅。”江成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黄德庆从一台车床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扳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江成一眼,然后说:“坐下说。”
江成在他对面坐下。黄德庆递给他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个人在昏暗的车间里抽着烟,谁都没说话。烟雾在灯光里缭绕,像一层薄纱。
“成子,”黄德庆终于开口了,“你跟师傅说实话。你那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学的?”
江成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师傅。黄德庆的脸在烟雾后面,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盏灯。
“师傅,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黄德庆摆摆手:“算了,不用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江成:“那些人来了,问了很多问题。你的出身、你的学历、你的技术是怎么来的。我替你挡了。”
江成站起来:“师傅,您怎么说的?”
黄德庆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说,我教的。”
江成愣住了。
“我说,你从进厂那天起,就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的技术,都是我教的。”黄德庆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不信,让我拿出证据。我说,我干了三十年,我教出来的徒弟,就是证据。”
江成站在那里,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师傅——”
“别哭。”黄德庆的声音有些哑,“记住,不管谁问你,你都说是我教的。其他的,什么都别说。”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框“嘎吱嘎吱”地响。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在夜风里飘荡,像一声叹息。
江成擦了擦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黄德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言溪还在家等你。”
江成走出车间,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闪。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走到楼下,看见四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上映着郑言溪的影子,低着头,像是在哄孩子。
他站在楼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推开门,郑言溪正抱着孩子在屋里走。孩子醒了,小声地哭着,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看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回来了?”
“嗯。”
“出什么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