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敲了敲新锅，面团补丁发出闷实的响声。

　　“干了。”他把锅端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十几个补丁封得严严实实，不漏光。炭炉上的红油已经开始冒小泡，花椒没放，辣椒减了三分之一——地下那位托梦说过，再呛就扣分。他把锅往炭炉上一架，朝告示石方向喊了一嗓子，“开锅第一碗，谁要。”

　　手抓饭举手。“我。加蛋。”

　　“蛋另算。两块灵石一个。”

　　“搬迁补贴还没发。”

　　“那就记账。故人的泡面债反正还没还完，多记一碗不多。”泡面往锅里打了两个蛋，蛋黄在红油里滚了两圈，边缘微焦。

　　胖散修端着粥碗在旁边探头。“泡面，你的面团补丁煮着煮着会不会化。”

　　“化不了。上次烧穿是因为吵架忘了关火，这次不吵。”

　　“万一又忘了呢。”

　　“忘了就再补。面团管够。”

　　小鲨鱼把自己的平底锅搁在炭炉旁边，锅底那张新面饼煎得金黄，他拿筷子翻了个面，背面已经起了酥皮。“泡面，锅底饼能不能加蛋。”

　　“锅底饼加蛋？你那饼是贴在锅底外面的，蛋往哪打。”

　　“打饼上面。一翻面蛋就粘住了。”

　　“蛋液从锅底流下来怎么办。”

　　“下面用碗接着。蛋液滴进碗里就是蛋花汤。”

　　手抓饭在旁边听了半天，扭头在反馈表备注栏写道：泡面摊新菜品——锅底饼加蛋，附赠蛋花汤。备注：蛋液滴落路径不可控，建议自备碗。备注的备注：胖散修已自备三个碗。

　　黄宇轩躺在告示石旁边的干草堆上。蛊虫还在丹田深处一寸一寸地啃着本源核心，每啃一下眉心那道金色纹路就暗一分。金膜贴在皮肤表面缓缓流转，把所有外部攻击都挡在外面——但挡不住疼。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干草里，指甲缝塞满草屑。

　　外层猫从野猫洞里跳出来，踱到他胸口上，爪子踩了两下找了个软乎位置团成一团。尾巴搭在他下巴上，一下一下扫。里层猫蹲在洞口，面前的金色爪痕已经排到第四十三道，最后一道停在“本源核心第三层”的位置，爪子悬在半空等着下一道痕的位置。

　　“它记了三天了。”手抓饭端着红油重辣蹲在旁边，筷尖指着洞口那排爪痕，“从蛊虫入体第一道痕划到现在，一道没少。”

　　“外层那只负责收集金光碎屑，里层这只负责归档数据。”月亮翻开册子，“两只猫把我三天的记录全同步了，误差不到半成。它记的比我多一项——它把金光碎屑的回收路径也标出来了。我漏了。”

　　“你比猫还准吗。”

　　“差不多。它比我多一项。”月亮合上册子，低头看了眼里层猫。猫正伸出爪子，在“本源核心第三层”旁边又加了一道，填上了他漏掉的那一笔。

　　第二天傍晚，黄宇轩的呼吸开始变浅。手抓饭笔尖写到“心率和昨天持平”，发现他胸口起伏比昨天小了将近一半。他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有，但很弱。

　　泡面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油重辣走过来，看了看黄宇轩的脸色。“比昨天白了。”他把碗搁在告示石上，“面先放着。醒了再吃。”说完把新揉的面团往盆里一搁，“凉了就再煮一碗。又不是没面了。”

　　小鲨鱼把自己刚煎好的锅底饼放在干草堆旁边。“凉的，不刺激。泡面教的温水和面。”他蹲在旁边，把平底锅盖在膝盖上，不说话了。

　　外层猫从黄宇轩胸口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尾巴在他下巴上又扫了一下，重新团成一团。里层猫面前的金色爪痕又多了一道——比其他痕都浅，大概是蛊虫啃噬速度放缓的标记。

　　第三天卯时，手抓饭的笔尖停在“稳”字最后一笔，墨点洇了一小团。黄宇轩的胸口不动了。

　　手抓饭伸手探鼻息——没有。又探颈脉——也没有。墨笔从指缝滑下去，滚到泡面脚边。泡面正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红油重辣，低头看了看那支笔，把碗搁下，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黄宇轩的眼皮。“这回是真死了。瞳孔散了。”他站起来，声音比平时轻了半截。

　　婉婉从告示石上下来，伸手指按在黄宇轩丹田上。灵力探进去，本源彻底空了。她把手指收回来。“月亮，该你了。”

　　月亮从告示石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巴掌大的册子。他在这守了三天，册子上记满了数字——心率、经脉残留量、本源波动频率。翻到最新一页，最后一行写着：预计归零时刻，第三日卯时。他把册子合上，走到黄宇轩旁边蹲下，一只手按在丹田上。灵力没有急着往里灌——先探了一圈，确认蛊虫已经把本源核心啃到只剩最后一层膜，然后掌心灵力才涌进去，极细极慢，顺着经脉一条一条往里铺。

　　“月亮平时记数据连个表情都没有，救人的时候手倒是挺稳。”泡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心跳恢复之后别急着收手。”夏落坐在告示石上，手里端着瓜子碗，“蛊虫化了的残渣还堵在本源核心里，清了再撤灵力。”

　　月亮没应声，手一直没动。灵力一丝一丝往里渡，额角渗出细汗，册子搁在膝盖上被风吹得翻了几页。

　　黄宇轩的手指先动——右手中指，就是被泡面竹竿抽过的那根，微微蜷了一下。接着眼皮动。眉心那道暗了三天的金色纹路重新亮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亮。金光从眉心往丹田方向蔓延，每过一息亮一分。

　　“活了活了！”手抓饭捡起墨笔翻到新的一页，“死亡时间不到半盏茶！”

　　月亮收回手。“预估一炷香，实际不到半盏茶。他体内的本源核心——蛊虫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核心自己往外弹了一下，把蛊虫弹死了。”他在册子“预计复活时间”旁边加了个括号，里面写了两个字：超预期。

　　黄宇轩睁开眼，第一句话是：“三天没吃饭。泡面那碗红油重辣凉了没。”

　　泡面愣了一下，转身从告示石上端起那碗早就凉透的红油重辣。“凉了。但可以热。炭炉还烧着。”

　　“加蛋。”

　　“蛋另算。两块灵石一个。”

　　“记账上。记故人账上，他不是还欠你泡面债吗。”

　　泡面想了想，把碗端回炭炉边开始热汤。手抓饭低头在反馈表上写：复活后第一句话——问泡面凉了没。备注：加蛋，记故人账上。

　　夏落把碗里最后一颗瓜子仁倒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第三轮蛊过了。本源重生，种子完全觉醒。从今天开始，你是本源完全觉醒的正式荒主。方圆千里的黑气归你管，地下那两位的瓜子也归你买。”

　　“荒主津贴呢。”

　　“每月三十块中品灵石，扣掉瓜子的开支大概还能剩五块。够你加蛋了。”

　　“五块灵石加几个蛋。”

　　“两个半。”泡面在炭炉旁边头也没抬。

　　黄宇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咔嚓响了两声。金色纹路从掌心蔓延到整条小臂，在皮肤下隐隐发着光。他握了握拳，骨节咔嚓响了一声，不疼，是结实。金膜贴在皮肤表面，薄如蝉翼，密度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外层猫从他胸口上跳下来，把一团金光碎屑按在他手背上——这三天收集的所有碎屑，团成了一个极小极亮的金球。金球渗进皮肤，顺着经脉往丹田方向游，停在眉心那道刚亮起来的金色纹路上。纹路又亮了一分。里层猫蹲在洞口，面前的金色爪痕排到第四十五道——最后一道比其他痕都深，划在“本源重生”那个点上。它把爪子收回来舔了舔爪垫，然后把下巴搁在爪子上，尾巴懒洋洋搭在洞口。那表情仿佛在说：记完了。该还的账，一笔没少。

　　小鲨鱼把自己的锅底饼放在告示石上，往黄宇轩的方向推了推。饼还冒着热气，边缘微微翘起。“早饭。这次煎在锅里面，加了蛋。蛋液没滴，我拿碗接了。”

　　亦婉靠在槐树干上，饭饭长枪横在膝上。她看着黄宇轩眉心那道重新亮起来的金色纹路，把枪杆握紧了一点，又松开。“欠的三枪还差两枪。今天补一枪。”她把枪尖往地上一顿，“不过先让你吃口热的。”

　　黄宇轩接过锅底饼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笑了。“疼了三天，吃什么都香。蛊虫啃到只剩一层膜，疼是真疼——但疼完之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轻松。”

　　“种子完全觉醒了。”婉婉把狗尾巴草从左边换到右边，“挨了三年打，中了三轮蛊，被捅了好几次枪，今天才算真正开始。”

　　手抓饭在反馈表最后一栏写道：第三轮蛊完成，本源重生。正式荒主，试用期结束。备注：泡面加蛋记故人账。备注的备注：小鲨鱼锅底饼加蛋技术趋于成熟，蛋花汤已实现碗接。备注的备注的备注：猫记了四十五道爪痕，一道没少。

　　夏落从袖子里抽出排班表，翻到背面。背面名单最后一行，婉婉之前写上去的“故人”两个字下面，她又加了一行——“正式转正。恭喜。”她把笔搁下，磕了颗瓜子。“从明天开始训练表重新排。本源觉醒了，挨打照旧。只是这次——你不用再跪着挨了。”

　　“那站着挨？”黄宇轩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站着也行。反正挨打这种事，跪着站着都一样疼。”

　　外层猫从野猫洞口探出头看了他一眼，把下巴搁在爪子上重新团好。里层猫抬起爪子在第四十五道爪痕旁边加了个小圆点，大概是标记了本源重生的时间。两只猫同时闭上眼，尾巴搭在一起，睡了。

　　（下一章预告：本源觉醒后第一场训练。亦婉的饭饭长枪第一个到——但枪尖还没碰到金膜，就被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