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婉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砸进鹅卵石缝里，枪尖比告示石还高出一截。手抓饭仰头看了看枪尖，又低头看了看亦婉。

　　“这枪比你高一倍。你扛旗杆呢？”

　　“锅铲比我矮半截，照样把你拍进河里过。”亦婉拔出枪杆，转身面向黄宇轩。枪杆太长，放平之后前端往下垂了半寸，她左手托住中段才稳住。“第一枪。只刺衣服。”

　　枪尖破风，点在黄宇轩胸口正中。衣服上多了个针眼大的洞，皮肤上留了个红点。

　　“你这是在打我还是在给我点痣？”

　　“先点痣。下次给你绣花。”亦婉收枪，手腕一转，“第二枪。左边肩胛骨。以前锅铲打这个位置要挥一整圈，长枪只需要动动腕子。”

　　枪尖再次刺出，精准点在肩胛骨上。衣服又破一个洞，皮肤又留一个红点。黄宇轩活动了一下肩膀。“力道比锅铲轻了至少七成。锅铲是震，枪尖是扎。”

　　“不是轻，是集中。”亦婉把枪杆收回，“锅铲是面，力道分散。枪尖是点，同样的灵力集中在一个点上，穿透力更强。只刺衣服不刺肉，力道收九成——留一成刚好点个红印。”

　　手抓饭在旁边记：长枪首训，两枪两中。备注：黄宇轩胸口红点加一，肩胛红点加一。备注的备注：亦婉说下次绣花。

　　亦婉又刺了十几枪，每一枪都穿透衣服不伤皮肉。黄宇轩身上多了十几个红点，衣服上多了十几个洞，远看像穿了件镂空装。胖散修端着粥碗从告示石后面探出头，看了半天，小声问手抓饭：“主任，亦婉前辈这是在给他做针灸还是在对阵？”

　　“都是。针灸式对阵。”

　　“那怎么不脱衣服扎？隔着衣服扎不准穴位吧？”

　　“她就没扎穴位，纯点着玩。”手抓饭指了指黄宇轩胸口那十几个红点，“你看这分布——左边肩胛三个，右边肋骨五个，胸口正中四个，腰间两个。有规律吗？”

　　胖散修眯着眼看了半天。“……像北斗七星。”

　　“你也看出来了？”手抓饭低头在反馈表上画了个星图，“最上面那颗在膻中穴，最下面那颗在气海穴，中间连起来就是斗柄。亦婉姐，你是不是在给他纹身？”

　　“随便点的。”亦婉收枪，“你要是觉得像北斗七星，那就是北斗七星。下次点个南斗六星，凑一套。”

　　黄宇轩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歪歪扭扭的星图。“你们能不能先问问我这个被纹的人的意见？”

　　“不能。”亦婉和手抓饭同时说。

　　夏落坐在告示石上嗑着瓜子，看他们闹了一会儿才开口。“精准度够了。下一步——黄宇轩用金光缠枪尖。亦婉刺，他缠，把丝线分成多股，卸掉刺过来的力道。”

　　黄宇轩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金丝延伸到指尖外几寸。亦婉手腕一转，枪尖刺过来。他分出三股丝线缠住枪尖往右带——枪尖偏了半寸，擦着肩膀过去。

　　“偏了，没完全卸掉。再来，力道加两成。”

　　黄宇轩分了六股丝线，分别缠在枪尖不同位置往不同方向扯。枪尖在离他胸口三寸的位置停住了，推不进也抽不回。亦婉感觉枪杆像刺进了一团棉花里。

　　“六股同控。”夏落把瓜子壳扔进空盆里，“端水和穿针的底子打得好。什么时候能缠到亦婉全力一刺都刺不进去，这阶段达标。”

　　手抓饭翻到新的一页，在表头处写道：金光缠枪尖训练，首日。六股丝线同控。备注：黄宇轩胸口北斗七星已成型。备注的备注：亦婉说下次点南斗六星。

　　训练一直持续到太阳偏西。亦婉刺了不下三百枪，黄宇轩从三股丝线缠到十五股，从卸两成力道扛到八成。最后二十枪，亦婉用了全力，枪杆都在震颤。黄宇轩的十五股丝线缠住枪尖、枪杆和枪尾三处同时发力——枪尖在离他胸口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全力一刺。拦住了。”亦婉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我手快断了。你呢？”

　　“脑袋快炸了。”黄宇轩揉着太阳穴。十五股丝线同时控制，意念消耗是穿针的十几倍。

　　夏落从告示石上跳下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替他补了三成意念力。“明天继续。终极目标是四线同防——亦婉全力一刺，加手抓饭电炮、姜辞黑气、Purple Tulip灵力。什么时候稳了，下封印接槐树。”

　　“接完槐树就算转正？”

　　“算。槐树活了，铃铛响了，两根红绳都还给婉婉，你的本源差不多够当荒主了。”夏落转身往树林走，走出几步又回头，“地下那位托梦说，你站着不动挨打太没意思——让你明天加个项目，边跑边挨。”

　　“边跑边挨？”

　　“对。场地已经画好了。”夏落指了指河滩。

　　月光下，从告示石到榕树那片鹅卵石滩上，多了几十个黑气画的圆圈，歪歪扭扭连成一条弯弯绕绕的路线。尽头还画了个箭头，上方飘着一行黑气小字：“跑不完不准吃晚饭。”

　　手抓饭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黑气渗进石头表面了，擦不掉。“她什么时候画的？我们都在这啊。”

　　“她不用上来。封印裂缝够大了，漏点黑气画几个圈又不费劲。”

　　“河面上也有！”胖散修指着河边。河面上漂着几个黑气圆圈，正顺着水流缓缓移动。移动的。

　　黄宇轩还没开口，地下又涌出一股黑气，在他脚边凝成两个小字：“加油。”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她还会发表情？”手抓饭瞪大了眼。

　　“她当年是洞玄书院最会刁难人的教习——浠璐的穿针就是她逼出来的。”夏落磕了颗瓜子，“明天加项目。白天四线同防，傍晚跳格子，晚上穿针。亦婉，你的长枪明天追着他刺——他跑起来金光分化更快。”

　　“为什么？”亦婉问。

　　“脚不沾地的时候脑子更清醒。上次在封印底下被黑气拽得满场飞，反而学会了把金光分成二十股。地上站着只能分十五股。”夏落看了黄宇轩一眼，“别辜负她的教学方案。”

　　黄宇轩转头看浠璐。浠璐坐在告示石旁边擦剑，头也没抬。“她说的那个人把藏经阁的穿针教材翻了个遍，自己编了套新的。我照着练了三个月，拿了穿针大赛第一名。后来那套教材被玄谷子锁进禁书区了——太折磨人，怕学生造反。”

　　“那套教材现在在哪？”

　　“禁书区。跟黑晶封印入口同一层。”浠璐把剑收回鞘里，“你想看的话，下次跟亦婉去兵器库顺路翻翻。不过看了也没用，你现在练的是跳格子加四线同防——比穿针折磨十倍。”

　　手抓饭在反馈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明日新增——移动躲闪加金光分化。场地：河滩黑气圆圈及移动水面圆圈。备注：跳错加一炷香，河里的圈还会动。备注的备注：地下那位会发表情了。

　　黄宇轩靠在榕树下，胸口那十几个红点在月光下像一张歪歪扭扭的星图。远处河滩上，那杆比亦婉还高的长枪斜靠在告示石旁边，枪尖泛着暗金色的光。河面上那几个黑气圆圈还在缓缓漂移，等着明天有人踩上去。

　　胖散修端着空粥碗探出头，看了看黄宇轩胸口的星图，又看了看河面上移动的圈。“明天我还是旁观吧。万一他跳河的时候把圈踩翻了，我好帮忙喊救命。”

　　“你会游泳？”手抓饭扭头。

　　“不会。”

　　“那你怎么捞？”

　　“我帮他喊救命。”胖散修理直气壮。

　　亦婉把长枪往地上一顿，准备收工。枪尾砸进鹅卵石缝的时候，枪杆上刻的两个字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不是“破云”，是“饭饭”。字迹潦草但力道很重。

　　手抓饭眼尖，凑过去看了半天。“等等——这枪不是叫破云吗？怎么刻的是‘饭饭’？”

　　亦婉横过枪杆。果然，枪杆上刻的是两个小字——“饭饭”。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暗金色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继承手抓饭之名，以后叫饭饭。锅铲可以扔了，名字留着。——夏落。

　　“……她把我的锅铲名字刻枪上了？”

　　“不是刻锅铲名字，是给你的新武器重新起了个名。”夏落的声音从树林里飘出来，“手抓饭是你用锅铲的时候叫的。现在换长枪了，叫饭饭。顺口。”

　　“哪里顺口了？”

　　“比破云顺口。破云太正经，不符合你的气质。”

　　亦婉张了张嘴，竟然没法反驳。手抓饭在旁边已经笑到蹲不住了，一边笑一边在反馈表上写：亦婉新武器正式定名“饭饭”，继承原锅铲“手抓饭”之名。备注：夏落大人起名水平堪忧。备注的备注：亦婉姐现在武器配置——饭饭长枪一把，原手抓饭锅铲已还伙房。

　　黄宇轩靠着榕树，看了一眼那杆刻着“饭饭”的长枪，又看了一眼亦婉那副“我接受不了但又说不过夏落”的表情，嘴角翘起来。

　　“饭饭。挺好。比破云好记。”

　　“你闭嘴。”亦婉头也没回。

　　胖散修端着空粥碗，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声嘀咕了一句——“先是手抓饭，现在是饭饭。下次换武器是不是该叫‘米米’了？”

　　“你再说一个字，明天河里的圈加倍。”夏落的声音从树林里飘出来。

　　胖散修把粥碗往脸上一扣，不说话了。

　　（下一章预告：四线同防加跳格子。亦婉拿饭饭追着刺，手抓饭电炮瞄着打，姜辞黑气封路，Purple Tulip灵力压顶。黄宇轩边跑边把所有攻击反弹回去。婉婉围观了半天，在反馈表上写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