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的黑气撞上铁门锁孔，咔的一声，锁簧弹开了。亦婉推开铁门，霉味涌出来。

　　姜辞拔出双刀，刀刃上黑气亮起来，照出一排排兵器架——锈剑、断弓、空箭囊，墙角一副皮甲瘫在地上，甲片之间结满了蛛网。

　　正中央石台上搁着一杆长枪。枪杆比她人还高出一截，枪尖裹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枪杆上刻了两个大字：“破云。”

　　亦婉走过去握住枪杆，往上一提——没动。再提，还是没动。她把锅铲搁在旁边，双手握住枪杆运起灵力往上拔，枪纹丝不动。

　　“不是枪重。”姜辞凑近看了一眼，“枪杆和石台之间连着一道光丝，暗金色的。封印。”

　　“她怎么什么都要留一手。”亦婉撸起袖子，双手握杆，一只脚蹬着石台边缘，全身灵力灌进手臂猛地一拔——光丝绷断了。崩断的瞬间石台底座弹出一行小字，暗金色的，字迹潦草但力道很重。

　　“此枪赠与亦婉。锅铲可以扔了。落款：夏。”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三十年前你第一次来我就把这枪放这了。磨蹭了三十年才来拿。另：锅铲是伙房的，记得还。——夏落。”

　　亦婉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她知道我三十年前来过。”

　　“大概也猜到你舍不得换锅铲。”姜辞把双刀收回鞘里，“信上还说了什么？”

　　“……让我把锅铲还回伙房。”亦婉低头看了看那把卸了倒刺的锅铲，插进兵器架旁的空槽里。她拿起长枪掂了掂——枪杆比她人还高一截，竖起来能戳到房顶。她试着刺了一下空气，枪尖划过黑暗，破风声又细又脆。往前走两步，枪尾撞翻了旁边一个空兵器架，架子哗啦散了一地。

　　“太长了。”姜辞往旁边让了让，“你走路的时候枪尾拖地，转身的时候枪杆扫一片。刚才那个架子就是被枪尾带倒的。”

　　“长枪就这样。力臂长，控制精度高，就是不好挪。”亦婉把枪杆斜扛在肩上，枪尖朝上，枪尾离地半尺。走出两步，枪尖戳进了门框上方的木梁，木屑簌簌往下掉。她拔出来，换了个角度，枪尾又撞上了门边的铜钉。

　　“你确定这枪实战的时候不会先把自己绊倒？”姜辞看着她第三次把枪尖从天花板缝里拔出来。

　　“适应两天就好了。锅铲刚上手的时候我也铲翻过伙房的灶台。”亦婉把枪杆横过来扛在肩上，像扛扁担一样，总算走出了兵器库的门。枪杆太长，横着扛的时候两端各超出肩膀一大截，远远看去像扛了根电线杆。

　　姜辞跟在后面，看见亦婉横扛长枪走过甬道时枪尖在左壁上刮出一道长长的白痕，枪尾在右壁上刮出另一道。两道白痕平行延伸，间距刚好是枪杆的长度。

　　“你以前扛锅铲走路的时候也这样？”

　　“锅铲宽，铲面横过来能挡路。有一次我扛着锅铲走进伙房，铲面卡在门框上，把整扇门带倒了。伙房长老说那扇门用了三十年，被你一铲子废了。”亦婉顿了顿，“后来他们给我换了一扇推拉门。”

　　兵器库最里面有个铁架子，积灰比门口的还厚。灰下面搁着个木匣子，匣面上刻着一棵槐树的纹样——树根扎进泥土，树冠垂下无数细枝，每根枝上都挂着一颗极小的铃铛。匣子没锁，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根红绳，和一颗完好无损的银铃铛。铃铛旁边压了张字条。

　　“这是婉婉的另一根红绳。三十年前她埋了一根在后山，这根封存在这。铃铛里灌了一道荒之本源的气息——如果哪天封印里的老槐树被人用本源接活了，铃铛会自己响。届时把红绳和铃铛还给婉婉，告诉她：两根红绳都响了，才算真正回来。夏落。”

　　亦婉把字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墨迹更新。

　　“你如果现在就在看这张字条，那应该有人已经在接槐树了。告诉他——用金光接槐树的时候别忘了树根缠着这根红绳。红绳和树是一起枯的，要活也是一起活。夏落。”

　　“她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姜辞接过字条看了看，“问题是——黄宇轩接一根断枝还行，枯了三十年的老槐树怎么接？”

　　“回去再说。”亦婉把木匣子合上夹在腋下，长枪横扛在肩上，沿原路返回。走出甬道时铁门太窄，横扛的枪杆出不去。她把枪杆斜过来——枪尖卡在左上角门框缝里，拔出来再试，枪尾又卡在右下角。来回调整了半天，最后把枪杆竖起来，整个人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往外挪，才勉强挤出了铁门。

　　“下次你进兵器库最好带个锯。”姜辞在后面看着，刀刃上的黑气都笑颤了。

　　月光洒下来。亦婉扛着那杆比自己高一截的长枪走在河滩上，枪尖朝后，枪尾朝前，远远看去像扛了根会反光的晾衣杆。姜辞跟在后面，双刀收回鞘里，黑气灭了。走了一段，前面传来手抓饭的声音。

　　“她扛的那是什么？怎么比锅铲还长——那是枪还是旗杆？”胖散修从告示石后面探出头，手里端着的粥碗差点洒了。

　　黄宇轩靠在榕树下，手里捏着那根还没穿完的针，抬头看了一眼。亦婉横扛长枪的身影在月光下越走越近，枪尖和枪尾各超出肩膀一大截，走一步晃两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绣花针，又抬头看了看那杆快戳到天的长枪。

　　“以后她用枪打我，我得站多远才不会被枪尾扫到？”

　　夏落坐在告示石上嗑着瓜子，扫了他一眼。“你站近点。枪越长，近身越难刺。她这枪比她还高，枪尖要刺你得退半步才能发力。你只要贴得够近，枪尾反而会先撞到东西。”

　　“那我该怎么躲？”

　　“不用躲。用金光缠住枪尖，借力打力。”夏落磕了颗瓜子，“长枪力臂长，控制精度低，且对近身目标反应慢。你的金光已经能同时控制多目标了，缠住枪尖往旁边带，她刺过来的力道就被卸掉了。”

　　亦婉走到告示石前，把木匣子放在石面上。“枪拿到了。匣子拿到了。里面的字条说了，红绳和槐树是一起枯的，要活一起活。”她把枪杆竖起来杵在地上，枪尖比告示石还高出一截。

　　手抓饭仰头看了看枪尖的高度，又低头看了看亦婉的身高，在反馈表上画了个简单的比例图。旁边批注：亦婉身高：枪杆长度≈1:2。备注：视觉冲击力极强。备注的备注：以后她站旁边我得仰头说话。备注的备注的备注：她瞪了我一眼。

　　（下一章预告：亦婉的长枪第一次刺向黄宇轩。枪尖点在胸口，力道刚好穿透衣服，在皮肤上留了个红点。黄宇轩低头看了看：“你这是在打我还是在给我点痣？”亦婉收回枪，说了句让手抓饭笑到从告示石上滚下去的话——“先点痣。下次给你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