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答？还是忘了？”

　　周齐脸色一僵，强撑着回答：“常汉卿，留洋归来的机车工程师，高级知识分子，这需要问吗？”

　　“然后呢？”

　　“什么然后？”周齐皱起眉头。

　　沈岸往前倾了倾身子，贴近麦克风：“1960年，新中国第一代电力机车研发遇阻，苏联专家全部撤走，带走所有核心图纸。”

　　“国内一穷二白，连一块合格的特种钢材都炼不出来，这叫时代背景。”

　　沈岸语速加快：“常汉卿放弃国外优渥待遇回国，立下军令状要在三年内造出属于中国人的大功率机车，可他面临的是什么？”

　　“是厂里保卫科天天防特务一样防着他，是下面工人看不懂他的设计图，是外国媒体登报嘲笑咱们造不出火车。”

　　沈岸停顿了一秒：“在试镜给出的那段剧本里，金灿烂指责他浪费国家资产，要求停掉实验。”

　　“你告诉我，这个时候的常汉卿，该怎么演？”

　　周齐下意识回答：“他受过高等教育，应该用理智的逻辑去说服金灿烂，展现出知识分子的儒雅和坚持。”

　　沈岸当即笑出声，引得直播间都安静了几秒。

　　“儒雅？坚持？”沈岸摇了摇头，“难怪你会被淘汰。”

　　周齐脸色瞬间涨红，猛地一拍桌子：“你少在这偷换概念！我跟你讨论的是表演技法，你扯这些剧本分析有什么用？”

　　旁边连麦的刘副教授跟着开麦帮腔：“这位同学，表演的根基是声台形表。”

　　“你连最基础的情绪控制都做不到，就算你背熟了人物小传，呈现出来的也是一坨废料。”

　　沈岸根本没理会周齐，直接对准刘副教授。

　　“刘老师是吧。”沈岸靠回椅背，“您刚才说我的处理缺乏层次，严重违背学院派伦理。”

　　“那请问，在图纸被撕、心血毁于一旦、连最后一次实验机会都要被掐断的绝境下，一个把造机车看得比命还重的疯子，你要他怎么控制情绪？”

　　“要他微笑着给金灿烂上政治课？”沈岸连连发问，“还是要他压低声音，用气泡音展现他可笑的精英涵养？”

　　刘副教授卡壳了一下，赶紧找补：“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就算情绪爆发，也需要技术包裹……”

　　“脱离剧本谈技术，就是耍流氓。”沈岸毫不客气打断。

　　弹幕开始暴增。

　　“卧槽这哥们好敢说！”

　　“有点道理啊，图纸被撕了还要端着，那确实不符合常理。”

　　“别被洗脑了，他吼那么大声就是没演技！”

　　沈岸无视弹幕，继续说道：“你们放的那段录音，是周齐剪辑过的。”

　　“这一段的大半以上情节，他全都删了，掐头去尾只留下这些。”

　　沈岸看着屏幕里的周齐：“你拿着一段七秒钟的切片，配上一个女演员的反应，跑来这里开直播审判我。”

　　“周齐，你连直面完整试镜录像的胆子都没有。”

　　周齐顿时急了：“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现场那么多人看着，王楚燃当时确实被你吓得一句话不敢说！这就是你无视对手演员感受、靠恐吓霸凌女演员的铁证！”

　　沈岸叹了口气。

　　“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沈岸语带怜悯，“那叫留白。”

　　“留白？”周齐冷笑，“你把接不上戏叫留白？”

　　沈岸坐直身子。

　　“在那场戏里，常汉卿的爆发是极端的、毁灭性的。”

　　“他不需要金灿烂接话，他是在单方面施压。”

　　“金灿烂作为保卫科长，见过战场生死，为什么会被震慑住？”

　　沈岸盯着镜头。

　　“因为她在一个满身书卷气的人身上，看到了和战场老兵一样拼命的狠劲。”

　　“她没被我的声音吓到，她是被常汉卿不惜玉石俱焚的疯劲震住了！”

　　“那种无声的震撼，是金灿烂这个角色走向理解常汉卿的关键转折点，王楚燃在现场做出了最准确的反应。”

　　“可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被恐吓接不上戏？”

　　502寝室里，李凯赵宇几人十分震惊的看着沈岸。

　　“老沈牛逼啊……”林涛压低声音，“这逻辑一套一套的，把我看傻了。”

　　直播间里的风向明显开始扭转。

　　原本满屏谩骂的弹幕，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确实啊，金灿烂是个女军人，怎么可能被几声吼就吓住？肯定是被气场镇住了。”

　　“我学编导的，这位沈同学的剧作分析简直绝了，把人物弧光吃得透透的。”

　　“光会说有什么用？谁知道现场到底什么样！”

　　刘副教授眼看弹幕风向不对，清了清嗓子，搬出身份压人：“强词夺理，演戏不是靠嘴皮子说出来的。”

　　“你在这里编造一通冠冕堂皇的理论，掩盖不了你基本功薄弱、情绪失控的事实。”

　　“我们学院每年输送那么多优秀人才，还轮不到一个连代表作都没有的新人来指点江山。”

　　沈岸听到这话，直接摘下一边的耳机。

　　他看着画面里的刘副教授，又看了看旁边满头是汗还在强装镇定的周齐。

　　“基本功薄弱是吧？”沈岸从椅子上站起身。

　　这一动，整个寝室的人都吓了一跳。

　　直播间画面里，沈岸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电脑摄像头的距离，将半个身子暴露在画面中。

　　“周齐，既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没演技。”沈岸扯开身上那件纯白休闲装领口的扣子，“把剧本的其中一场戏翻出来。”

　　周齐愣住了：“干什么？”

　　“常汉卿被打成右派，发配到锅炉房铲煤，金灿烂去看他，他站在煤堆上说了几句话。”沈岸双手随意地搭在裤缝两侧，“你演你的儒雅，我演我的失控。”

　　“就在这几万网友面前，对一场戏。”沈岸下巴微抬，“敢吗？”

　　弹幕轰的一下炸锅了。

　　“直播对戏？！太刺激了吧！”

　　“卧槽这哥们真敢玩啊！现场处决？”

　　“周学长接啊！用你们的专业教教他怎么演戏！”

　　周齐疯狂咽着口水，手心里全是汗。

　　他本来只是想开个直播带节奏，利用大众对“关系户”、“霸凌”的愤怒情绪把沈岸搞臭。

　　可谁能想到这疯子居然直接连麦要求当面对戏！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刘副教授在那边皱起眉头：“胡闹！没有场景没有妆造，这就是一场哗众取宠的闹剧！”

　　“不敢？”沈岸根本没理老刘，只是看着周齐，“徐导选角不看学校牌子，只看角色契合度。”

　　“你们把技不如人包装成资本黑幕，跑到网上哭惨。”

　　“连在镜头前对上几句台词的胆子都没有，你学什么表演？”

　　这句话精准戳到了周齐的痛处。

　　弹幕上全是在刷“接”字的。

　　如果现在认怂，他以后在学校连头都抬不起来。

　　“行啊。”周齐咬牙切齿地拿起桌上的剧本。

　　“对就对，我倒要让大家看看，你脱了那套强词夺理的包装，到底是个什么水准。”